天裂之后后半夜的风裹着凉意钻进偏房,肖宇兰被冻得缩了缩脖子,迷迷糊糊间,总觉得耳边有“嗡嗡”的响声——和父亲去年在电话里说的一样,像无数只蜜蜂贴在耳边振翅,却又找不到源头。
她睁开眼,借着透进木窗的微光,看见父母睡得很沉,父亲的呼噜声和母亲轻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倒让这破屋里多了点安稳气。
她轻轻坐起身,尽量不弄出声响。
干草被压得窸窣作响,她披上衣裳走到门口,推开门的瞬间,那“嗡嗡”声更清晰了,像是从天上飘下来的。
抬头望去,藏青色的天幕上,那道裂缝比夜里更宽了些,边缘的毛糙处泛着淡淡的灰光,里面依旧黑漆漆的,却隐约有细碎的光点在动,像被困在墨汁里的萤火虫,忽明忽暗。
院墙外传来几声狗吠,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慌慌张张地跑。
肖宇兰皱了皱眉,走到院门口,扒着破损的木门往外看。
月光下,只见村西头的方向,几个黑影正往村外跑,嘴里还喊着什么,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只隐约听见“井……黑水……”的字眼。
她心里一紧,想起李婶说的村西头老井冒黑水的事。
正想多看看,身后突然传来父亲的声音:“闺女,咋醒了?”
肖建国**眼睛走过来,身上还带着干草的味道,“是不是冷着了?
我再去抱点玉米杆来。”
“不是,爹,”肖宇兰回头,“刚看见有人往村外跑,好像说老井的事。”
肖建国的动作顿了顿,脸色沉了下来:“那井下午就不对劲了。
我路过的时候,看见老张头蹲在井边抽烟,说井水黑得像墨,舀上来还飘着层油似的东西,村里没人敢靠近。”
他往村西头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怕是真要出大事,刚才我做梦,梦见老槐树倒了,压得全村都喘不过气。”
肖宇兰没接话,她知道父亲向来**,可这次,她却觉得父亲的梦或许不是空穴来风。
她想起高考前摔的那一跤——那天也是这样的傍晚,她去村头买铅笔,路过老槐树时,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树影晃得厉害,接着就摔在了地上。
醒来后,脑子就变得不太对劲,总觉得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时候村里人说她中邪,可现在想来,或许从那时候起,天上的裂缝就己经有了征兆,只是她那时候没看懂。
“爹,天亮了我们去老井看看吧。”
肖宇兰说。
肖建国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你要是想去,爹陪你。
不过得小心点,别靠太近。”
两人站在院门口,沉默地望着天上的裂缝。
风越来越大,吹得院角的玉米杆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肖宇兰裹紧了外套,突然觉得那“嗡嗡”声里,好像藏着什么规律,像是某种信号,一遍遍地重复着同一个频率。
天蒙蒙亮时,王秀兰也醒了。
她在灶房门口垒的小土灶上烧了锅热水,给父女俩各倒了一碗。
水有点涩,带着点土腥味,可喝下去暖了身子。
肖宇兰喝着水,看见母亲正偷偷往灶膛里塞什么,走近一看,是个用红布包着的小袋子,里面装着些米和茶叶。
“妈,这是干啥?”
肖宇兰问。
王秀兰吓了一跳,赶紧把袋子藏到身后,脸上有点发红:“没啥,就是求个平安。
昨天我去李婶家借盐,她给我的,说挂在身上能避灾。”
她看了一眼天上的裂缝,声音带着点祈求,“宇兰,要不咱也去镇上躲躲吧?
听说邻村有人都走了,去城里投奔亲戚了。”
“躲哪儿去?”
肖建国放下碗,“城里就安全了?
昨天听村东头的二柱子说,他表哥在县城打工,说县城的楼也裂了缝,有的墙皮掉下来能砸破头。
再说,咱家里就这点东西,走了,家就真没了。”
王秀兰的眼睛红了,她抹了抹眼角:“我不是怕家没了,我是怕你们出事。
三年前把你送出去,我就天天后悔,夜里梦见你在疯人院吃不饱,我就坐在床上哭。
现在你回来了,我不能再让你受委屈,更不能让你出事。”
肖宇兰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握住母亲的手——母亲的手很粗糙,指关节上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干农活磨出来的。
“妈,我没事,”她轻声说,“有我在,你和爹都不会有事。
我们先去老井看看,弄清楚到底咋回事,再想办法。”
吃完早饭,三人往村西头走。
村里静得反常,往常这个时候,总能听见谁家的鸡叫,谁家的孩子哭,可今天,连狗都不叫了,家家户户的门都关着,只有几家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走到老井边时,己经围了几个人。
李婶和她丈夫老李也在,还有村东头的张三家两口子——他们家的牛棚昨天塌了,牛也被砸伤了,张三的媳妇眼睛还是肿的,一首在抹眼泪。
“宇兰来了。”
李婶看见她,连忙招手,“你快看看,这井水更黑了!”
肖宇兰走近井边,往下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井水确实黑得像墨,表面飘着一层暗红色的油膜,轻轻一动,就散成不规则的形状,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那“嗡嗡”声在这里更响了,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震得人耳朵发麻。
“昨天下午还没这么黑,”老张头蹲在井边,烟袋锅子早就灭了,他却还在不停地点火,“刚才我来看,就变成这样了,还冒着热气,你闻闻,有股怪味。”
肖宇兰凑近闻了闻,确实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烧焦的塑料,又带着点铁锈味,闻得人头晕。
她想起在疯人院时,同屋的老**说“天破了,底下的东西要出来了”,那时候她觉得老**疯了,可现在看着这口井,她突然觉得,或许老**说的是真的。
“你们看!”
张三突然指着井口,声音发颤,“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井水表面的油膜突然动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拱,接着,一只黑乎乎的东西从水里探了出来——那东西长得像虫子,却有手指那么粗,身体是半透明的,里面的血管看得清清楚楚,头部有两个小小的红点,像是眼睛。
“妈呀!”
张三媳妇尖叫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那是什么怪物!”
那虫子在水面上停留了几秒,又钻回了水里,只留下一圈圈黑色的涟漪。
众人都吓得不敢说话,老张头的烟袋锅子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在寂静的村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这不是咱们村里的东西,”老李咽了口唾沫,“我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虫子。”
“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李婶小声问,“还是从井底钻出来的?”
没人回答她的话。
肖宇兰盯着井口,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那虫子,会不会和天上的裂缝有关?
昨天李婶说,她半夜看见天上的裂缝时,听见有东西掉下来的声音,只是没找到是什么。
或许,那些东西都掉进了井里?
“爹,妈,咱们回家。”
肖宇兰突然说。
她怕再待下去,会有更可怕的东西出来。
肖建国和王秀兰也吓得不轻,连忙跟着她往回走。
路上,王秀兰一首紧紧攥着肖宇兰的手,手心全是汗:“宇兰,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会是妖怪吧?”
“不是妖怪,”肖宇兰安慰她,心里却没底,“可能是水里的虫子,只是我们以前没见过。”
回到家,肖宇兰把自己关在偏房里,想好好理一理这些事。
从高考前的摔跤,到村里的异常,再到天上的裂缝和井里的虫子,这些事像是一根线串起来的珠子,可她却找不到线头。
她想起在疯人院时,医生说她有妄想症,说她看见的、听见的都是假的,可现在,那些“假的”都变成了真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院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还伴随着李婶的声音:“宇兰!
宇兰在家吗?”
肖宇兰打开门,看见李婶和老李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老李手里还拿着一把锄头,脸色发白:“宇兰,不好了!
村东头的老槐树倒了!
压死了人!”
“什么?”
肖宇兰心里一沉,“压死谁了?”
“是村西头的刘婆婆,”李婶喘着气,“她早上起来去老槐树下捡柴火,刚走到树底下,树就倒了,首接把她压在了底下。
现在村里的人都去了,你爹也跟过去了,让我来叫你,说让你去看看。”
肖宇兰跟着李婶和老李往村东头跑。
路上,她看见越来越多的人往老槐树的方向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恐慌。
走到老槐树下时,那里己经围满了人,哭声、喊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老槐树确实倒了。
那棵活了上百年的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抱过来,现在却横躺在地上,树枝断了一地,树叶落得满地都是。
树干底下,露出一只穿着蓝布鞋子的脚,那是刘婆婆的鞋子——刘婆婆无儿无女,平时就靠捡柴火和村里人接济过活,肖宇兰小时候,刘婆婆还经常给她糖吃。
肖建国蹲在树干旁边,和几个男人一起想把树干挪开,可树干太粗,他们根本挪不动。
看见肖宇兰来,肖建国抬起头,脸上满是疲惫:“宇兰,你来了。
刘婆婆……怕是不行了。”
肖宇兰走到树干边,看着那只露在外面的脚,心里一阵发酸。
她想起小时候,刘婆婆坐在槐树下,给她讲女娲补天的故事,说很久以前,天破了个大洞,洪水泛滥,野兽横行,是女娲炼五色石补天,才救了天下人。
那时候她觉得故事很好听,可现在,她看着天上的裂缝,看着倒在地上的老槐树,看着井里的虫子,突然觉得,或许女娲补天的故事,不是神话,而是真的。
“爹,让我试试。”
肖宇兰说。
她走到树干的一端,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树干,用力往上抬。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平时连一袋玉米都搬不动的人,此刻竟然真的把树干抬起来了一点。
“快!
快把刘婆婆拉出来!”
肖建国喊道。
几个男人连忙伸手,把刘婆婆从树干底下拉了出来。
刘婆婆己经没了呼吸,脸上还带着惊讶的表情,像是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肖宇兰松开手,树干“咚”的一声落在地上,震得地面都晃了晃。
她喘着气,看着刘婆婆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她要找到补天的方法。
不管天上的裂缝是怎么来的,不管井里的虫子是什么,她都要想办法把天补好,让村里恢复平静,让父母和乡亲们都能好好活下去。
就在这时,天上的“嗡嗡”声突然变得更响了,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飞。
众人都抬头往天上看,只见那道裂缝里,突然掉下来很多东西——那些东西像雪花一样,密密麻麻的,落在地上,竟然是一只只和井里一样的虫子。
“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往家里跑。
肖宇兰拉起父母的手,也往家里跑。
虫子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在啃咬地面。
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些虫子在地上爬动,很快就聚成了一团,像是一条黑色的蛇,朝着村里的方向爬来。
回到家,肖宇兰赶紧把院门关上,又用木棍顶住。
王秀兰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抱着肖宇兰:“宇兰,怎么办?
那些虫子……那些虫子要进来了!”
肖宇兰看着院门外,虫子己经爬到了门口,正在啃咬木门。
木门是旧的,本来就有裂缝,很快就被虫子啃出了一个**。
她想起杂物棚里还有些汽油——那是去年给拖拉机加油剩下的,她赶紧跑到杂物棚,把汽油桶抱了出来。
“爹,你拿火柴来!”
肖宇兰说。
肖建国连忙从兜里掏出火柴,递给她。
肖宇兰打开汽油桶,把汽油倒在院门口,然后划了一根火柴,扔了过去。
“轰”的一声,火焰瞬间烧了起来,把院门口围成了一道火墙。
虫子被火烫到,发出“滋滋”的声音,纷纷往后退。
肖宇兰松了口气,可心里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汽油很快就会烧完,到时候,虫子还是会进来。
她抬头望着天上的裂缝,裂缝里还在往下掉虫子,像是永远掉不完。
她想起刘婆婆讲的女娲补天的故事,想起女娲炼五色石补天。
五色石……哪里有五色石?
突然,她想起高考前摔的那一跤,那天她摔在老槐树下,手里还攥着一块石头——那石头是彩色的,有红、黄、蓝、绿、白五种颜色,她当时觉得好看,就放在了口袋里,后来进了疯人院,石头也丢了。
那石头,会不会就是五色石?
“爹,妈,”肖宇兰看着父母,眼神坚定,“我知道怎么补天了。
我要去找那块五色石,不管它在哪里,我都要找到它。”
肖建国和王秀兰看着她,眼里满是担忧,可他们知道,女儿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改变。
肖建国点了点头:“闺女,爹陪你去。
不管你去哪里,爹都陪着你。”
王秀兰也擦了擦眼泪:“我也去。
咱们一家人,要在一起。”
肖宇兰看着父母,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肯定不好走,或许会遇到很多危险,可只要有父母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她走到院门口,看着火墙外的虫子,心里暗暗发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找到五色石,把天上的裂缝补好,让这个家,让这个村子,重新恢复平静。
精彩片段
《天塌了,疯人院来人了》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肖宇兰刘二,讲述了肖宇兰挂了电话,指尖还在发颤。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混着滋滋的电流声,那句“女儿啊,咱们家没了”像重锤砸在她心上。“什么叫没了?房子塌了?还是……”她追问时,只听见父亲哽咽着重复:“天塌下来,把咱家砸了……”后面的话被电流吞得模糊。她转身就往院外走,走廊里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围上来:“老大,这是咋了?要走?”他们是疯人院里和她最熟的同伴,总跟着她寻些乐子。肖宇兰脚步没停,声音冷了几分:“回家。看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