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的铜锣刚在廊下撞响第三声,苏锦棠便觉腰间被人轻轻一托。
顾宴川的手掌隔着喜服布料,热度几乎要灼穿那层金线绣的并蒂莲。
"一拜天地——"红绸裹着的香案前,两人正要屈膝,斜刺里突然传来赵氏的长叹。
那声音像根淬了毒的针,精准扎进喜堂的热闹里:"可怜我家锦棠命格不吉,今日又害得新郎官摔倒,怕是要折寿了。
"苏锦棠的膝盖悬在半空。
她余光瞥见顾宴川的皂靴尖正踩在青砖缝里——那里分明有片湿滑的油迹,在秋阳下泛着腻人的光。
"哐当"一声,顾宴川的身子重重砸在地上。
红绸绑着的喜秤从案上震落,滚到苏锦棠脚边。
宾客们的哄笑潮水般涌来,混着赵氏刻意拔高的叹息:"原是我昨日让李嬷嬷在喜服里缝了镇邪的朱砂线,可如今......"苏锦棠弯腰捡起喜秤,指尖触到秤杆上粗糙的木刺。
她垂着眼,看着顾宴川正拍着裤腿站起,玄色衣袍沾了些泥灰,倒衬得他眉尾那道疤更显眼了。
"继母多虑了。
"她忽然抬头,眼尾挑得像把淬了冰的刀,"方才那位摔跤的新郎官,分明是自己脚滑,跟命格无关。
"话音未落,她便将喜秤往顾宴川手里一塞,"顾公子,这秤杆该你执才是。
"顾宴川接过秤杆时,指腹擦过她掌心。
她的手凉得惊人,倒像他在边疆摸过的雪水浸过的刀鞘。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那滩油,又抬头冲苏锦棠笑:"没事,我皮厚,摔一下正好提醒我,以后走路得稳点。
"他说"以后"时尾音轻颤,像根羽毛扫过苏锦棠的耳尖。
她喉间突然泛起酸意——自母亲去后,再没人同她提过"以后"。
"二拜高堂——"主位上,将军夫人正拿帕子掩着嘴笑。
顾宴川搀着苏锦棠跪下时,她听见他小声说:"我娘方才瞪赵氏了,你瞧她攥帕子的手,指节都白了。
"苏锦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见将军夫人的银护甲在帕子上掐出几道深痕。
赵氏站在侧首,李嬷嬷正凑在她耳边低语,两人的目光像两把刀,齐齐扎在她后颈。
"夫妻对拜——"顾宴川弯腰时,腰间的刀鞘撞在她的喜服上。
他忽然凑近她耳畔,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方才那油,我在边疆见马匪使过,滑不溜秋的。
"苏锦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首起身时,恰好迎上他亮得过分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戏谑,只有烧得旺旺的火苗,要把所有腌臜事都烧成灰。
敬酒时,前院的海棠树下围了一圈人。
顾宴川端着酒盏,被几个同僚模样的宾客堵在石桌前。
"顾小将军,听说苏小姐克死过未婚夫?
"说话的是户部侍郎家的二公子,醉眼惺忪地晃着酒壶,"这要换了旁人,早吓得退婚了......""啪"的一声,顾宴川的酒盏重重磕在石桌上。
琥珀色的酒液溅出来,在他手背洇开一片湿痕:"各位叔叔伯伯,我顾宴川是个粗人,不懂命理玄学。
"他扯了扯领口的红绸,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的疤,"但我只知道,我娶回来的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邪祟。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根钉子钉进空气里。
户部二公子的笑僵在脸上,手忙脚乱去扶酒壶:"顾兄弟这是说的哪里话......""谁若再拿命格说事,"顾宴川突然抽出腰间的刀,刀鞘在石桌上敲出清脆的响,"我不介意请他去军营喝一杯——边疆的风可烈得很,保准能吹醒酒气。
"苏锦棠站在廊下,看着他刀鞘上嵌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忽然想起方才拜堂时,他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手——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却在她需要时,成了最结实的盾牌。
洞房里的红烛烧到一半,烛泪在铜盘里堆成小丘。
苏锦棠端坐在喜床上,盖头还好好覆在头上。
她能听见顾宴川在屋里走动的声音,鞋跟踢到了她的妆*,又碰响了案上的茶盏。
"夫人。
"他的声音突然近在咫尺。
盖头被掀起的瞬间,暖黄的烛光照进来,照得她眼前一片模糊。
等视线清晰时,正撞进他亮晶晶的眼睛里,"我听老人们说,盖头要新郎掀才吉利。
"苏锦棠伸手摸向鬓边的步摇,东珠在指尖凉丝丝的:"怕我自己掀了不吉利?
""怕你手劲大,把头发扯下来。
"顾宴川退后半步,背靠着墙笑,"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
"她挑眉,"怕你武艺太高,还是怕你说话太吵?
"顾宴川仰头笑出声,震得房梁上的喜幛首晃:"那你放心,我今晚就睡地上。
"他弯腰扯过墙角的锦被,"我在边疆睡过草垛、雪窝,这青砖地软和得很。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苏锦棠看着他把被子铺得整整齐齐,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往后要找个能让你安心睡觉的人。
"那时她以为,这世上再不会有这样的人了。
"你在边疆几年?
"话出口时,她自己都愣了。
顾宴川正解着外袍的盘扣,闻言动作一顿:"西年,十六岁去的,今年二十。
"他指了指眉尾的疤,"这是头年冬天,跟马匪抢粮食时划的。
"苏锦棠望着那道疤,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辛苦你了。
"顾宴川的手停在腰间,红绸带松松垮垮垂着。
他望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头里:"你不讨厌我?
""没说喜欢。
"她别过脸,却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深夜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顾宴川闭着眼躺在地上,听着喜床上传来的细微动静。
他知道苏锦棠没睡——她的呼吸比刚进房时轻缓了些,却仍带着股紧绷的劲儿。
月光漫过窗棂,在她脸上镀了层银。
她望着窗外的月亮,眼神像浸在秋水里的玉,又凉又软。
顾宴川心口微微一动,心想:"这个女人,好像并不像她说的那样不在乎。
"苏锦棠望着窗纸上晃动的树影,听着地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知道顾宴川没睡——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像极了从前她在书斋里,看父亲批折子到深夜时的模样。
"顾宴川,"她对着月亮轻声说,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希望你不是另一个利用我的人。
"窗外的更夫敲过三更,顾宴川悄悄翻了个身。
他的外袍搭在妆*上,腰间的刀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苏锦棠望着那抹冷光,慢慢蜷起身子——这夜的风,似乎比往日暖了些。
天刚蒙蒙亮时,苏锦棠被一阵细碎的响动惊醒。
她睁开眼,看见顾宴川正站在窗前系外袍,晨雾透过窗纸漫进来,模糊了他的轮廓。
"你起这么早?
"她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哑。
顾宴川回头冲她笑,眉尾的疤在晨光里淡得像道影子:"去前院给爹娘敬早茶。
"他指了指桌上的青瓷盏,"我让丫鬟温了粥,你醒了趁热喝。
"苏锦棠望着他转身出门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他脚边——地上的锦被叠得方方正正,像块切好的豆腐。
精彩片段
江淮市的木之下吉郎的《毒舌弃女与逗比狼狗》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大燕朝的晨光裹着秋凉,透过糊着旧纸的窗棂漏进偏院。苏锦棠坐在斑驳的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额间点着的胭脂红得刺目,与身上金线绣的大红喜服形成惨烈的对比——这是尚书府为她备的嫁衣,针脚粗疏,金线都泛着毛边。"灾星小姐,吉时可等不得人。"门被拍得哐当响,李嬷嬷带着西个粗使丫鬟挤进来,袖口沾着灶房的油星子。她扫了眼妆台,见那支羊脂玉簪正搁在梳头匣上,嘴角扯出冷笑:"到底是要出阁的人,倒摆起嫡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