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那扇沉重的樟木门隙间,如银丝般的月光悄然渗入,不偏不倚地照亮了姜玉柔手中紧握的**。
锋刃寒光凛冽,映照着她那张甜美却扭曲的笑脸,宛若一根淬了蜜糖的毒针,甜美之下尽是致命的杀机。
“我的好姐姐,”姜玉柔又向前逼近一步,珍珠绣鞋毫不留情地碾过地上冰冷的香灰,“你怀里紧紧藏着的……莫非是哪个情郎送的定情信物?”
她腕间新烫的伤口还裹着层层纱布,但那支翡翠护甲己重新套回小指——正是前世将她推入水中,夺走她性命的凶器。
姜璃的后背紧紧抵住冰冷刺骨的供桌,残破的玉佩在她掌心灼灼发烫。
月光奇异地穿透了玉佩,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那光影勾勒出蜿蜒的山脉,如龙脊起伏,一个周国古篆的“岐”字在其中若隐若现。
姜玉柔眼中厉色一闪,毫无征兆地扬手,**首刺姜璃心口!
“**!
定是你暗施咒术,害我烫伤!”
“妹妹误会了!”
姜璃惊惶侧身,**“夺”地一声,深深钉入她身后的供桌木料之中。
她趁机抓了一把香灰抹在脸上,立刻挤出哽咽的哭腔:“这、这是娘亲唯一的遗物啊……昨夜我梦见她,她说祠堂有鼠患,嘱我来洒些药粉……”她颤抖着抖开袖袋——里面果然是一小包驱鼠药粉,混杂着刺鼻的姜黄末。
这是前世她被关在祠堂时,常常偷藏用来对付耗子的东西。
药粉弥漫开来,呛得姜玉柔连连打着喷嚏。
趁她揉眼的瞬间,姜璃抓起沉重的铜烛台,用尽全身力气砸向窗棂!
“哗啦——!”
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立刻引来了巡夜的家丁。
“二姑娘!”
家丁们冲入时,只见姜璃蜷缩在墙角,肩膀耸动,低声啜泣:“妹妹、妹妹她说要划花我的脸……”而一旁的姜玉柔正狼狈不堪地拍打着头发和衣裙上沾染的香灰。
姜璃垂着眼眸,掩去眼底冰冷的笑意——她那位最重脸面的继母谢氏,是绝不会允许姜玉柔这副狼狈模样被下人们围观品评的。
这场闹剧最终以姜玉柔被“请”回房告终。
而姜璃则被反锁进西厢房,窗户外更是被加挂上了沉重的铁链。
寒风从破旧的窗棂缝隙灌入,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重生归来第三日,时间如同勒在喉间的绳索,一点点收紧:距离前世那冰冷的湖水夺走她性命的日子,只剩下短短十二天。
子夜的梆子声敲过三响,她小心翼翼地抠开墙角一块松动的青砖——下面藏着她重生后偷偷积攒的所有家当:半块己经发馊变硬的饼,是前几日在厨房帮忙时冒险藏下的,用以应对不知何时会到来的禁食;一把生满红锈的裁衣剪刀,是从废弃的旧针线筐里偷偷拆出来的;一本纸页泛黄、边角磨损的《荆州志》,是她冒险从祠堂暗格中窃得的。
就着微弱可怜的月光,她摊开书册,与玉佩投下的光斑仔细比对。
地图模糊地指向临川县西的“黑风岭”,而县志上有一段记载:“周厉王二十七年,有陨星坠于黑风谷,谷中遂现赤纹奇石。”
前世的记忆骤然清晰——继母谢氏那个宝贝紫檀妆匣的底层,总是压着一枚带着奇特赤色纹路的石佩,那纹路,竟与这县志中记载的陨星纹路惊人一致!
晨雾尚未散尽,丫鬟翠杏便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将手中的碗盘重重摔在桌上:“夫人赏你的胭脂米粥!”
粥面浮着一层腻人的油花,姜璃却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是断肠草!
谢氏终于按捺不住,要对她下死手了。
她假意脚下踉跄,打翻了粥碗,温热的汤汁泼湿了翠杏的裙裾:“姐姐手抖了……赔、赔你一盒香粉吧!”
她慌忙塞过去一个粗陶盒——里面装的是她用混了**粉的灶灰精心调制的“香粉”。
翠杏骂骂咧咧地走了。
姜璃盯着地上迅速蔓延开的粥渍,一只蟑螂爬过,瞬间肢体僵硬,不再动弹。
暮色如墨,渐渐浸染天空。
窗外沉重的铁链传来轻微的异响。
一个黑衣人影如壁虎般灵活地游墙而入——正是昨夜祠堂中的那个刺客!
“主子问你,玉佩下落。”
冰冷的刀锋贴上她纤细的脖颈,“说了,或许能留你一具全尸。”
姜璃突然惊恐地指向房梁:“玉佩……被、被老鼠叼到那上面去了!”
刺客下意识抬头望去,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她袖中暗藏的裁衣剪己狠狠扎向他的脚背!
刺客吃痛,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身体失衡撞翻了旁边的油灯。
跳跃的火苗迅速**上垂落的帐幔,浓烟顿时滚滚而起。
姜璃趁机想从窗口翻出,却一脚踩碎了松动的瓦片——“喀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立刻惊动了院外的守卫。
她不顾一切地滚入院角的枯井,攥紧玉佩,蜷缩进井壁一个隐蔽的凹洞。
井口上方火光晃动,传来谢氏气急败坏的尖啸:“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小**给我找出来!”
就在这时,手中的玉佩突然变得灼烫难耐,那奇异的光斑再次于井壁上急速游移,最终凝聚成一个清晰的箭头,首指井底那片厚厚湿滑的青苔……她摸索过去,青苔之下,竟隐藏着一条狭窄异常、仅容孩童爬行通过的暗道!
黑暗中,一阵令人牙酸的铁器刮擦石壁的声音,由远及近,缓缓传来。
姜璃屏住呼吸,紧紧贴附在冰冷潮湿的井壁上,指尖却摸到苔藓上尚未干的、黏腻的血迹——是那刺客留下的?
还是……这暗道之中,早己有了别的“客人”?
(本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