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逢璃

日子在沉星谷中仿佛凝固了。

叶璃逐渐习惯了这种囚徒与看守般的生活，尽管恐惧未曾完全消散，但求生的本能和对炼丹的本能热爱，让她在这方狭小的天地里找到了些许支点。

墨渊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疗伤，吞噬着山谷中汇聚而来的阴煞之气。

他的魔力恢复得极为缓慢，千年封印造成的损耗远非朝夕可补。

叶璃则负责起“后勤”工作。

她每日都会外出采集野果、清甜的溪水，以及各种她认为可能对伤势有用的草药。

她不再只局限于幽影苔，还会尝试寻找一些具有活血化瘀或安抚灵气（尽管墨渊用的是魔气）功效的低阶灵植。

起初，她将采来的草药简单处理后放在墨渊身边，墨渊从不理会。

但几次之后，叶璃发现那些草药会不见踪影，而墨渊周身紊乱的气息似乎会略微平复一丝。

这微小的发现让叶璃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成就感，仿佛她精心炼制的丹药得到了认可，尽管对方是那个冰冷的魔尊。

这一日，叶璃在溪边尝试用石块和收集的干柴搭建一个简易的灶台。

她受够了生吃野果和菌类，怀念起热食的温暖。

更重要的是，她发现了一小片“宁神花”，这种花香气清幽，有安神静心之效，若能配合其他几味药材熬成汤羹，或许对墨渊稳定心神、压制伤势带来的戾气有所帮助。

她笨拙地生火，烟熏得她眼泪首流，好不容易才将盛满溪水和药材的石锅架在火上。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叶璃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墨渊不知何时结束了打坐，正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和她面前那口冒着热气、药香开始弥漫的石锅。

“你……你在做什么？”

墨渊的声音依旧低沉，但少了最初的那份凌厉杀意，更多的是某种探究。

“我……我想熬点药羹。”

叶璃紧张地攥着衣角，“放了宁神花和清心草，或许能让你感觉舒服一点……”她越说声音越小，生怕这“多管闲事”的举动会触怒他。

墨渊没有斥责，也没有离开，只是缓步走近。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叶璃完全笼罩。

他低头看着锅中翻滚的药材，那些低阶灵植散发的微弱灵气在他眼中不值一提，但那氤氲的热气和逐渐浓郁的香气，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感觉——一种属于“生活”的烟火气。

千年封印，陪伴他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孤寂和蚀骨的仇恨。

“你们叶家的人，都如此……”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乐于助人？

尤其是对世仇？”

他的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困惑。

叶璃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不是的。

只是……我看着你受伤，就像看到一株濒死的灵植，总会忍不住想尽力救治。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低落，“你现在若出事，叶家肯定会发现，我……我也难逃责罚。

我们算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她试图用一个从凡间话本里看来的词形容他们诡异的处境，却用得不甚准确。

“蚂蚱？”

墨渊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看着叶璃那带着点天真和无奈的神情，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快得让叶璃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山洞深处，重新坐下闭目养神。

但这一次，他没有完全隔绝外界，叶璃熬药时柴火噼啪的轻响和那越来越浓的药香，隐隐约约地传入他的感知中。

药羹熬好了，叶璃小心地盛了一碗，依旧是放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鼓起勇气轻声道：“趁热喝效果可能好些。”

良久，就在叶璃以为他不会理会，准备失望地离开时，墨渊忽然睁开眼，伸手端起了那碗粗糙石碗盛着的药羹。

药汁苦涩，带着草木的清香，温热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丝盘踞在灵台（魔魂）深处的烦躁之意。

他依旧沉默，但将碗中的药羹一饮而尽。

这个举动让叶璃的心莫名地雀跃了一下。

她悄悄弯起嘴角，收拾好碗筷，心情轻快地回到溪边清洗。

自那日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叶璃不再像最初那样时刻处于恐惧之中，她开始更大胆地尝试用有限的资源改善生活。

她用柔软的藤蔓编织垫子铺在休息的地方，采集带有清香气味的野花点缀山洞入口。

她甚至尝试用找到的几种属性温和的灵果，结合炼丹的手法，小心翼翼地提炼出些许果汁，献给墨渊，美其名曰“辅助调理”。

墨渊对她这些举动，大多时候是漠视，但也不再排斥。

他会喝下她准备的药汁或果汁，会默许她将山洞布置得稍微“宜居”一些。

偶尔，在叶璃专注于捣鼓她的那些花花草草时，他会悄然睁开眼，目光落在她纤细忙碌的背影上。

那双深邃的墨眸中，冰冷渐渐被一种复杂的审视所取代。

这个叶家的小仙娥，与他认知中那些对暗魔喊打喊杀、道貌岸然的修仙者截然不同。

她的世界似乎很简单，简单到只剩下炼丹和……对他这个“伤患”近乎固执的照顾。

一天夜里，山谷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山洞内有些阴冷，叶璃裹紧单薄的衣衫，依旧觉得寒意刺骨。

而墨渊因为疗伤到了关键处，周身魔气波动剧烈，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叶璃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不忍。

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轻手轻脚地靠近，将自己编织的那张厚厚的藤蔓垫子，轻轻盖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她坐在离他稍远的地方，抱着膝盖，默默守望着。

魔气汹涌间，墨渊感受到一股微弱却坚定的暖意靠近，随即一件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东西覆盖了他。

那暖意驱散了些许阴寒，而那股熟悉的、属于叶璃的气息，奇异地安抚了他躁动的魔魂。

他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再次沉入深层的调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