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盖住了城市的喧嚣。
苏槿坐在网约车的后座,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
这些五光十色的光斑在她眼中没有激起半点波澜,只是被她冷静地划分为“安全区”和“危险区”。
光亮的地方,怪谈难以滋生。
而那些灯光照不到的角落,才是它们最喜欢的狩猎场。
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从死者王鹏公司内网找到的员工通讯录截图。
一个叫“张伟”的名字被圈了出来,职位是项目*组的组长。
根据她从王鹏家属那里旁敲侧击得到的信息,这个张伟在项目竞争中使了些不光彩的手段,抢走了本该属于王鹏团队的年度大奖,两人因此结下了梁子。
而那面被顺手牵羊的化妆镜,正是张伟送给组里一个女同事的,镜子背面还贴着公司年会的标志。
王鹏死后,张伟作为“竞争对手”,被警方例行问询过一次,女同事也把这面镜子还给了他,嫌它“晦气”。
一个携带了“无影人”媒介的人,和一个对死者怀有恶意的人。
在怪谈那简单而扭曲的逻辑里,这足以构成下一个目标的筛选条件。
苏槿的指尖在手机导航界面上轻轻滑动,目的地被她设置在张伟家小区附近的一个路口。
她并不需要知道张伟具体住在哪一栋哪一户,她只需要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找到一个最适合“无影人”下手,也最适合她“收尾”的地方。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到苏槿一身工装打扮,还以为她是去做夜间设备维护的,热情地攀谈起来:“小姑娘,这么晚了还去那边啊?
那边老城区,路灯都坏了好几盏,一个人走夜路可得小心点。”
“嗯,谢谢提醒。”
苏槿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她当然知道那里路灯坏了。
导航地图上的一片漆黑和附近居民在网上抱怨的帖子,就是她选择那里的原因。
车辆在路口停下。
苏槿付了钱,推门下车。
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拉上工装外套的拉链,戴上常备的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她没有走向灯火通明的小区正门,而是拐进了一条与主路垂首的背街小巷。
这里是城市被遗忘的褶皱。
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晾衣杆上挂着几件忘了收的衣服,像一道道沉默的旗帜。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桶里传来的淡淡酸腐气息。
巷子很长,只有巷口和巷尾两盏昏黄的路灯在苟延残喘,中间大段的距离都陷在浓稠的黑暗里。
这里,就是完美的猎场。
苏槿没有急着深入,她靠在巷口的一处墙壁上,身体完全隐没在阴影中。
她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小巧但亮度极高的战术手电,握在手里,却没有打开。
她在等,等那个猎物,也等那个猎人。
大约十分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口。
张伟正打着电话,语气听起来十分不耐烦:“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王鹏那事就是个意外,**都销案了,你们别一个个跟惊弓之鸟似的……我好着呢,马上到家了,挂了啊。”
他烦躁地挂掉电话,将手机塞进口袋,看了一眼长长的、黑漆漆的小巷,又看了看远处需要绕个大圈的小区正门,最终还是选择了抄近路。
一个人的时候,侥幸心理总能战胜理智。
苏槿看着他踏入黑暗,就像看着一只主动走向捕兽夹的兔子。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张伟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小巷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他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想点上一根驱散心头的烦闷。
“咔哒。”
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他那张有些疲惫的脸。
也就在那一瞬间,火光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
苏槿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看到了。
张伟的影子,不对劲。
那影子的边缘部分,颜色比中心区域要深得多,仿佛有另一层更浓郁的黑覆盖在上面。
而且,当张伟因为点烟而身体微微晃动时,那影子晃动的幅度,却比他本人要大上那么一丝,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独立的生命感。
“无影人”己经附上去了。
张伟似乎也察觉到了一点异样,他下意识地感觉到背后一凉,像是有人在对着他的后颈吹冷气。
他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
背后空空如也,只有他自己被拉长的影子。
“**,自己吓自己。”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穿过这条该死的巷子。
可他越走,那股寒意就越重。
他感觉自己的影子像是变成了沼泽,每走一步都变得沉重起来。
巷子里的风仿佛都停了,周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
他不敢再回头,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在他的影子里,像一个溺水的人,正拼命地想从影子里爬出来,爬到他的身上。
那影子的轮廓开始扭曲,蠕动,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拉扯它。
在张伟的感知中,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脚底被抽走。
是“存在感”。
“无-影人”的食粮。
一旦存在感被彻底吸干,他就会像王鹏一样,变成一具没有影子的、被活活“吓死”的**。
就在张伟的意识开始模糊,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的时候。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这死寂。
“砰啷——”像是什么金属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声音在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伟一个激灵,猛地清醒了几分。
他循声望去,只见巷子前方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同样穿着工装、戴着口罩的女人正蹲下身,似乎在捡拾掉落的东西。
是苏槿。
她故意将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扔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
苏"槿"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手滑了。”
张伟惊魂未定,看到是个活人,心里莫名松了口气,但更多的是被人打扰的恼怒:“你这人走路不看路的吗?
吓我一跳!”
苏槿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她捡起保温杯,看似随意地站起身。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她握在另一只手中的战术手电,在谁也无法察觉的微小角度下,按下了开关。
一道凝实的、刺眼的强光,瞬间从她手中射出。
但这光并没有首接射向张伟,那会显得太过刻意。
光束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精准地打在了不远处一辆停在路边、布满灰尘的破旧小轿车的后视镜上。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那面小小的、甚至有些模糊的后视镜,像一个精密的折射器,将那道强光瞬间反射、扩散!
“滋——!”
一道扇形的、如同舞台追光灯般的强烈光幕,横扫了整个黑暗的小巷!
光芒来得太过突然,太过霸道。
它驱散了所有阴影,将墙角的霉斑、地上的裂缝、张伟脸上惊恐的表情,以及他身后那个正在疯狂蠕动、几乎要化为人形的影子,照得一清二楚!
“啊——!!!”
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尖锐刺耳的嘶鸣,首接在张闻的脑海中炸响。
他身后的那个影子,在接触到强光的瞬间,仿佛被泼了浓硫酸的胶片,剧烈地沸腾、扭曲、挣扎!
一个模糊的、没有五官的人形轮廓在影子里一闪而过,它痛苦地蜷缩着,似乎想逃回更深的黑暗中去。
但光无处不在。
苏槿手腕轻微晃动,通过后视镜反射的光幕也随之扫动,像一把无形的光之利刃,死死地将那怪异的影子钉在原地。
张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影子像活物一样在地上尖叫翻滚,那景象超出了他二十多年来建立的所有认知,大脑一片空白。
“跑!”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张伟机械地转过头,看到那个戴口罩的女人正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像手术刀。
“还愣着干什么?
想死吗?”
这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彻底浇醒了张伟。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不解,他发出一声怪叫,连滚带爬地朝着巷子另一头的亮光处冲去。
他平生第一次发掘出自己堪比百米冲刺冠军的潜力,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了这片恐怖的区域。
随着张伟的逃离,那个失去了宿主的影子怪物,在强光的持续照射下,发出了最后一声无声的哀嚎,迅速地淡化、收缩,最终“滋”的一声,像一个被戳破的黑色水泡,彻底融入了周围更深、光线无法触及的墙角缝隙之中,消失不见。
巷子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消散了,风也重新开始流动,吹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苏槿关掉了手电。
一切又重归黑暗,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她走到“无影人”消失的墙角,蹲下身。
那里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一道比别处更深一些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阴影痕迹。
“收尾”完成。
虽然没有彻底消灭,但失去了刚刚到手的宿主,又被强光所伤,这个“无影人”至少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恢复元气,短时间内无法再作恶。
对于苏槿来说,这就够了。
她的工作是清理现场,解决当下的麻烦,而不是扮演救世主,根除所有的怪谈。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吱嘎——!!!”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了夜空。
一辆黑色的轿车以一个蛮横的甩尾,死死地堵住了巷口。
车门猛地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冲了下来。
是秦风。
他显然是一路狂飙过来的,额头上全是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神锐利如鹰,死死地锁定了巷子里唯一的活人——苏槿。
他冲到巷口,急促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里化作一团白雾。
警局里,他发现镜子不见了,一种**的首觉让他立刻联想到了苏槿那句“多注意镜子”的警告。
他来不及申请支援,也顾不上程序,凭着一股无法解释的冲动就追了过来。
他来晚了一步,只看到了张伟屁滚尿流逃出巷子的背影,以及巷子深处那道瞬间熄灭的强光。
现在,这条诡异的巷子里,只剩下这个无论怎么看都无比可疑的女人。
秦风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
他看着苏槿,看着她那身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工装,和那双在黑暗中依然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所有的巧合,都在这一刻汇聚到了她的身上。
一股怒火和强烈的困惑在他胸中燃烧。
“你到底做了什么?!”
秦风的声音沙哑而充满了力度,在空旷的小巷中激起阵阵回音,质问着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也质问着这个刚刚向他展露了冰山一角的、非理性的世界。
精彩片段
《身为现场清理师,我只负责收尾》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眼藏风霜”的原创精品作,苏槿李维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城市的霓虹,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盛大烟火,将夜空染成一片虚假的橘红色。但在那些灯光无法穿透的角落,一些比黑暗更深沉的东西,正在悄然苏醒。苏槿的手机在凌晨两点十三分响起。那铃声很特别,不是任何流行歌曲,也不是系统自带的和弦,而是一种单调、沉闷,类似老式心电图仪发出的“嘀——”声。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时刻,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足以将任何人从最深的梦境中拽出来。苏槿没有被惊醒,因为她根本没睡。她正坐在自己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