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至情

肃穆庄严，风雪漫天的老凤城内。

顾府正堂大厅中，两排座椅上坐满了人，顾长安坐在西边最末梢的一个座椅上，翘着二郎腿，用手托着腮，挤眉弄眼，笑意十分玩味的望着东边椅子上绑着绷带，鼻青脸肿的马必成。

身后皱起眉头，忧愁满面的柳絮，低着头，摩挲着纤细玉指，心思难定，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弱小无助。

坐在正中央，知晓此事的老凤城城主顾北辰怒发冲冠，眉头竖起，一掌将椅子的一角拍断，怒视着自己那个吊儿郎当，不成器的小儿子顾长安。

大声吼道：“混账东西，还不赶紧过来？

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还不赶紧过来敬杯茶，认个错，我相信以我的面子，宽宏大量的马家家主不会太计较你这顽劣孩童的过错，一定会予以原谅。”

望着走去的顾长安，西边首位座椅上雍容华贵的妇人，双手紧握，眼有担忧；邻近椅子上双手环胸，英气逼人的顾武正襟危坐，一副从容自信的模样；站在椅子后的柳絮汗如雨下，忐忑不安。

左边首位风华正茂正在喝茶的中年汉子，一听这话，心里一惊，刚倒进嘴里的一口茶猛地咽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皮笑肉不笑，难为情的样子，怔怔望着肃穆威严的顾北辰，不可思议。

旁边面色凝重的马必成，拉了拉父亲马天雷的衣袖，马天雷轻轻拍了拍儿子马必成的手，示意他放宽心，这公道爹一定帮你讨回。

身后的佝偻老者摸了摸脖子，眼睛死死盯着对面气宇不凡的顾武。

风轻云淡的顾武感受到投来的阴冷目光，瞥了一眼佝偻老者，嘴角不屑一笑，心里想着糟老头子，你少不服，下次栽倒我手里，你休想跑掉。

顾北辰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夫人，眼神充满担忧的神色，心下不忍，又无可奈何。

顾北辰面露难色，心里想了想，己经给了儿子顾长安一个台阶了，就看他下不下坡了，如果他还是一副我行我素，无所畏惧的性子，那我也计可施了。

走到顾北辰面前的顾长安，仍是头颅高高扬起，斜望房梁。

心里凉了一半的顾北辰还是耐着性子，劝道：“去向你马叔敬杯茶，认个错。”

倔强的顾长安一副无所谓，随口道：“认啥错？

我可不记得我有个什么马叔。”

听到这话的马天雷，心里大喜，却不露于色。

顾长安一首对这个从未有半分将他放在心上的父亲，持以冷淡神色，他倒要看看这个父亲究竟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动手打骂。

这时，一首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柳絮，鼓起勇气，即将走出来发声，为顾长安辩解一番，身体前倾，刚欲走出，被顾北辰严厉的目光瞪回。

顾北辰知道这一次儿子惹得祸不小，这头老杂毛居然带着自己的儿子来讨要说法来了，如今骑虎难下，只能杀鸡儆猴，暂时委屈一下儿子了。

顾北辰猛然站起，怒火中烧，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儿子脸上，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心底生出无尽的失望，悲凉，与心疼。

大声喝道：“混账东西，还不给我滚出去。”

挨了一巴掌的顾长安不怒反笑，身子微躬，拱手道：“多谢老凤城城主赐掌。”

说到这里，猛然转身，大步离开了这里。

衣着华丽的妇人，瞪了一眼顾北辰，连忙追了出去，心疼道：“儿啊！

疼不疼？”

紧跟着柳絮，顾武也跟了出来。

看着离去的顾长安，马必成得意的笑了一笑，黑着脸的马天雷似乎对这次的处理结果有些不满意。

高大健硕的顾北辰叹了口气，一**坐在椅子上，笑容和蔼，道：“天雷老弟，莫生气，赶明我亲自登门拜访，深致歉意。”

听到这话，黑着脸的马天雷依旧摆着臭脸，二话不说，走到门口，猛甩了一下衣袖，冷声道：“那马某就恭候城主的大驾光临。”

等到人都离开这里，顾北辰自言自语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这混账小子怎么就不懂呢？”

说完，独自一个人扶着额头，暗自神伤。

……回到屋里心情惆怅的顾长安，坐在那张老旧椅子上，望着窗外的大雪纷飞，心情冰凉冰凉的。

雍容妇人连忙拉了一个板凳，坐在儿子顾长安身前，伸手**顾长安的脸，一脸心疼的望着他，苦口婆心道：“你那没良心的爹，成天以国事为重，确实抽不开身，希望你能体谅一下你的爹爹。

这事我也听你爹说了，虽说那马家小子有错在先，不应该将柳絮这丫头推倒在地，但是你也不能下如此狠手，稍稍教训他一下不就好了？

干嘛非要把他打成那个样子？

就连我都有些于心不忍。

再说了，你爹和**还是同朝为官，官场上讲和光同尘，互相帮扶，你把他家儿子打成那样？

你爹以后在官场上会很难立足的。”

“我不管，只要谁敢欺负我身边的人，我就让他尝到苦头，不管他是谁，天王老子也不行。”

顾长安信誓旦旦道，眼神中那抹神情异常坚定。

“哎！”

妇人李氏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听到此话的柳絮泪水打湿了地板，滴滴答答，伤心的跑了出去。

“娘，弟弟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一旦决定的事情，就是十头牛，一百头牛也拉不回来。”

坐在椅子上，仿佛无事发生一样的顾武淡淡说道。

李氏一首溺爱这两个儿子，现在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奈叹息。

这天晚上，愁容满面的李氏回到房里，一魁梧中年男子正襟危坐，同样也是愁容满面，一脸懊悔，唉声叹气。

想发脾气但又不忍，男子只有重重捶了捶自己的大腿，发泄自己的无名怒火。

夫妻二人思前想后，心一横，最终决定将顾长安送去百里外的明月观，由那明月观老道士管教管教，不求能学会什么，只求能收敛些性子就感天谢地了。

第二天一早，听说要离开的老凤城的顾长安，不以为意，丝毫不在乎，唯一不放心的就是柳絮姐姐。

于是就把柳絮拉在一边，小声道：“柳絮姐，你不要为昨晚之事感到愧疚，像我这样的皮小子，要是一天不挨一顿打，都会皮**的，所以你不用过意不去，甚至记在心里，还有就是如果遇到什么事，只管告诉我哥，也可以写信给我，等我回去替你打抱不平。”

有些伤离别的柳絮，被顾长安一下子逗笑了，点头嗯道，她第一次发现，原来顾长安居然也有乐观的一面。

坐在马背上，被顾北辰带着驰骋而去的顾长安，望向身后，挥了挥手，大声喊道：“柳絮姐，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不要藏在心里，一定要告诉我哥，别忘了，还有我！”

早己眼眶嵌满泪水的柳絮，大声回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