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校园,仿佛一锅被月考成绩这把旺火煮沸的开水,每个角落都咕嘟咕嘟地冒着喧闹的气泡。
公告栏前更是水泄不通,成了所有情绪的交汇点——有尖叫声,有叹息声,有难以置信的质疑,也有如释重负的欢呼。
林**像一尾笨拙的小鱼,艰难地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几乎是被推搡着往前挪动。
空气中弥漫着青春期的汗味和各种洗衣液的香气,混合成一种特有的、焦灼的氛围。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习惯性地、带着认命般的无奈,从那张巨大的、写满密密麻麻名字和数字的榜单最底部开始,一寸一寸地向上搜寻。
这个过程,对她而言,每次都是一场缓慢的、公开的精神处刑,心脏随着视线的上移而一点点收紧。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掐着掌心。
目光掠过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后面的分数像一个个小小的审判官。
终于,在榜单中段偏下的位置,她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
后面跟着的各科成绩,像一串不太光彩的印记。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最后定格在物理那一栏——一个鲜红的、刺眼的数字:68。
旁边是更令人沮丧的年级排名:531。
“找到了……”她极小声地吐出三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语气里浸满了无力回天的无奈。
那感觉,就像是明知伤口在那里,但亲眼看到它渗血,还是会被刺痛。
她仰头,对着被教学楼切割成方块的天空,无声地呐喊:“为什么世界上要有物理这种***的东西?!
到底得是什么样的天才——不,是‘**’——才能轻松驾驭它啊!”
这股怨气在她胸腔里冲撞,最终化作用力咬紧的牙关。
她像完成了一项极其不愉快却又不得不做的任务,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她自信心碎成渣的地方。
然而,身体刚要转动,目光却像被什么无形的磁石牢牢吸住,不受控制地、几乎是本能地,投向了那张榜单最顶端、那个金光闪闪、万众瞩目的位置。
那里,通常会有几个名字在顶端徘徊,但这一次,最顶端的格子里,只有一个名字,以一种绝对优势独占鳌头。
顾言。
物理成绩栏后面,是一个简洁而完美的三位数:100。
年级排名栏里,则是一个孤独而彰显绝对实力的数字:1。
鲜红的100分,像一枚精准的红色箭矢,“嗖”地射中林**的心口。
对比自己那可怜的68分,这差距不仅仅是32分的距离,更像是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天堑。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又把那个词嘀咕了一遍,但这一次,语气里少了愤懑,多了种难以言说的、混杂着敬畏和苦涩的复杂滋味。
那感觉清晰无比:我们之间,隔着整整五百三十个名字的距离啊…… 这五百三十名,不仅仅是排名,更像是由无数道她看不懂的物理公式、无数个让她头昏脑涨的定理构筑起的铜墙铁壁。
“啧啧,快看!
顾神又是满分!
物理哎!
他还是人吗?
还给不给我们这些凡人活路了?”
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指着榜首,夸张地拍着大腿哀嚎,脸上是真心实意的崇拜和绝望。
他的同伴,一个瘦高个儿,见怪不怪地耸耸肩,语气里带着一种长期被碾压后的麻木:“习惯就好,兄弟。
人家顾言的大脑构造,可能跟咱们这些普通碳基生物本来就不一样。
那里面运行的不是脑细胞,是微型超级计算**?”
这些议论声清晰地钻进林**的耳朵里。
她怔怔地看着榜单上那两个并排的名字——“林**”和“顾言”。
同样的汉字,却代表着天差地远的两个世界。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复杂的情绪翻涌着。
羡慕吗?
当然有一点,谁不渴望那样耀眼的光芒?
自卑吗?
或许也有,在他面前,自己平凡得像一粒尘埃。
但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不甘心,一种近乎执拗的冲动:好想把他那颗聪明的脑袋扒开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长的!
和我的到底哪里不一样!
就在她对着成绩榜出神,内心戏十足地上演着小剧场时,肩膀猛地一沉,一个温热的身躯从后面扑了上来,亲密地搂住了她的脖子。
“嘿!
发什么呆呢林**同学?
找你的名字需要仰着脖子看这么久吗?
难道这次超常发挥,窜到前列去了?”
好友苏晴活泼又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
**被吓了一跳,心跳都漏了半拍,下意识地想挣脱:“苏晴!
你吓死我了!”
苏晴却没松手,反而顺着她刚才发呆时目光的轨迹望去,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榜单最顶端那个名字上。
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我懂了”的暧昧笑容,故意拉长了音调,声音不高,但在嘈杂中足够清晰:“哦——我说呢——原来不是在辛苦地寻找自己的名字,是在这儿‘瞻仰’咱们学神顾言的风采啊!
怎么样,是不是连名字都散发着智慧的光芒?”
“苏晴!”
林**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
她又羞又急,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好友的肋骨,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敢不敢再大点声,拿个喇叭对着全校广播算了!
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看完自己的,顺便……顺便看看最上面的,不行啊?
你别瞎说!”
她急切地否认,可心底却有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在反驳:不是瞎说,也不是随便看看。
我是真的……真的很想知道,站在他那个高度,看到的风景,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一切都那么简单明了,像他解出的物理题一样,答案清晰,没有迷茫。
“随便看看?”
苏晴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洞悉一切的戏谑和调侃,“林**同学,你这‘随便’一看,眼光可是够高的呀!
一上来就瞄准了咱们学校的珠穆朗玛峰?
啧啧,你这可是首接开启了地狱级难度的挑战剧本啊!”
珠穆朗玛峰……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林**本就波澜西起的心湖。
是啊,顾言对于她来说,不就是一座巍峨耸立、高不可攀的雪山之巅吗?
那么高,那么远,洁**冷,被云雾环绕,让站在山脚下仰望的人都自觉渺小。
像我这样平凡普通、连半山腰都可能爬不上去的人,真的有可能靠近那座山峰吗?
连仰视都觉得刺眼。
可是……可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图书馆里那双冷淡却好看得惊人的眼睛,那专注的侧脸,还有心底那股因为巨大差距而被激发出的、莫名的不甘心和不认输,都在悄悄地、执拗地蠢蠢欲动。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万一……万一我也有机会,能靠近一点点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她的心脏。
“走走走!
快上课了!
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了!”
林**被自己心里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同时也被周围越来越多投来的好奇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不敢再让苏晴继续说下去,生怕心底那点刚刚萌芽的秘密被彻底曝光在阳光下。
她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还在咯咯笑的苏晴,逃离了这片喧嚣的、让她心跳失序的是非之地。
然而,那个名字——“顾言”,和那个象征着绝对实力的分数“100”,却像用滚烫的烙铁深深地印刻在了她的心里,再也无法抹去。
并且,悄然滋生出一种微弱却坚定的、名为 “想要靠近” 的决心。
这决心,混着苦涩的自卑、不甘的冲动和一丝隐秘的憧憬,在她青春的土壤里,扎下了根。
她知道,有些东西,从看到成绩榜的这一刻起,己经不一样了。
精彩片段
《盛夏几何时》男女主角林初夏苏晴,是小说写手十六的圆月所写。精彩内容:夏末的午后,阳光以一种近乎奢侈的姿态,倾泻在市图书馆巨大的玻璃窗外,却被层层叠叠的香樟树叶筛滤得温柔了许多。光线透过明净的玻璃,在图书馆光滑的木质地板和深色的书架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仿佛无数金色的精灵在安静地舞蹈。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页特有的油墨清香,混合着阳光烘烤出的暖意,静谧得能听见尘埃缓慢浮动的细微声响。林初夏就站在这片静谧的光影交错之中,眉头紧锁,小巧的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正踮着脚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