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将花店染成一片暖金色,尘埃在光柱中缓慢飞舞。
客流量渐少,安安得以稍事休息。
她坐在柜台后的高脚凳上,面前放着一杯早己凉透的花草茶。
她的目光落在柜台角落的一个小小音乐盒上。
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胡桃木材质,边缘己被摩挲得光滑温润。
她伸出手指,轻轻打开盒盖。
叮咚、叮咚——清脆而略带伤感的《月光》旋律流淌出来,瞬间盈满了静谧的花店。
音符跳跃,像一个个微小而晶莹的泡泡,包裹住安安。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灯火辉煌的音乐厅,她穿着洁白的礼服,指尖在小提琴琴弦上飞舞,台下是如痴如醉的观众和母亲骄傲含泪的目光。
那是她人生中最明亮的时刻,音符是她与世界对话的语言,旋律是她存在的证明。
然后是冰冷的医院灯光,医生冷静地宣布白化病带来的视力问题和其他并发症将让她无法再承受高强度演奏的压力。
母亲紧握着她冰凉的手,那双总是盛满笑意和热情的眼眸里,第一次充满了无力的悲伤。
再后来…就是母亲自己躺在苍白的病床上,气息微弱,却仍努力对她微笑,用尽最后力气哼着那首她最爱听的摇篮曲…音乐盒的发条走完了,旋律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寂静让安安猛地回神。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
花店里只有花朵们无声的陪伴,它们无法回应她的悲伤。
就在这时,柜台上的老式电话响了起来,铃声尖锐地划破了宁静。
安安定了定神,拿起听筒:“**,‘安安的花店’。”
“安安?”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而略显疲惫的男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中国口音。
是父亲,林文远。
“爸。”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柔软下来,仿佛通过这根电话线,能汲取到一丝遥远的温暖。
“没什么事,就是看看你那边怎么样。”
林文远的声音总是这样,克制而充满关怀,“最近天气变凉了,你那边晚上冷,记得多添件衣服。
你身体…毕竟和别人不一样。”
“我知道的,爸。
店里很暖和,我没事。”
安安轻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电话线。
“花店生意还好吗?
钱够不够用?
不够一定要跟爸爸说。”
他总是担心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过得辛苦。
“生意挺好的,洛林这边的人很喜欢花。
钱也够,您别总是惦记着给我汇。”
安安说着,目光扫过店内生机勃勃的花朵,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证明,证明她“过得不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语。
“**妈以前…就常说想在洛林老家开一家花店,安静地生活。
你现在这样,她要是知道了…也会欣慰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怀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提到母亲,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又沉重了几分。
他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着那个巨大的、名为“死亡”的空洞。
“嗯…”安安低低应了一声,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她难道能告诉父亲,自己现在某种程度上,正和母亲在同一个“世界”吗?
又闲聊了几句家常,父亲絮叨着国内的变化,叮嘱她注意安全,按时吃饭。
安安一一应着。
就在通话快要结束时,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尖锐的杂音,像是信号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干扰。
“喂?
爸?
你那边信号不好吗?”
安安问道。
杂音转瞬即逝。
“嗯?
没有啊,我听得很清楚。”
林文远的声音恢复如常,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的异常,“好了,不耽误你忙了。
安安,照顾好自己。
爸爸…很想你。”
“我也想你,爸。”
安安的声音有些发紧。
挂断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安安握着它,久久没有放下。
刚才那阵杂音…是什么?
是普通的信号问题?
还是…她想起自己如今的状态,想起这家花店的异常,想起早晨那个街角的模糊身影。
这个世界,似乎并不像它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简单。
父亲的声音和关怀像一道暖流,短暂地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和虚无感。
但挂断电话后,那种被世界隔离的孤独感反而更加清晰起来。
她是一个游走在边界上的存在。
生者的关怀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温暖却模糊;而死后的世界,她也并未完全融入,只是守着这家花店,履行着某种懵懂的职责。
音乐盒静静地躺在角落。
电话沉默着。
安安抱起手臂,感到一丝冷意。
父亲叮嘱她添衣,但他不知道,有些寒冷,源于灵魂深处,再厚的衣物也无法抵御。
精彩片段
小说《洛林花店:摆渡人的遗忘笔记》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历史重度依赖”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安安皮埃尔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法国洛林地区的晨雾总是带着一股清冷潮湿的泥土气息。芙洛蒂安·露玫莉——熟识她的人会叫她“安安”——推开“安安的花店”那扇漆成淡绿色的木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却不刺耳的声响。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郁的花香也无法完全掩盖她自身那种…近乎虚无的感觉。有时她觉得,连这些花儿的存在感都比她要强烈得多。她的白发像一束被月光漂洗过的丝绸,松散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脸颊边。茶粉色的瞳孔在透过玻璃窗的柔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