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贞观遗殇

承乾:贞观遗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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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由李承乾王德担任主角的古代言情,书名:《承乾:贞观遗殇》,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贞观七年的长安,春光正好。太极宫飞檐下的积雪早己化尽,嫩柳抽了新芽,杏花探出宫墙,暖风裹着蓬勃生气拂过皇城的每一个角落。大明宫工地的夯土声远远传来,如同这个新生帝国强健有力的心跳。唯有东宫,弥漫着一股与这盎然春意格格不入的苦涩药香。晨曦微露,纱幔低垂的寝殿内,太子李承乾从一阵剧烈的咳嗽中惊醒。喉间腥甜翻涌,他猛地侧身,抓过枕边备着的素帛掩住口唇,单薄的肩背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张即将被拉断的弓。咳声撕...

东宫的步辇在寂静的宫道上缓行,辇上的李承乾闭目蹙眉,方才强行压下的咳意与不适,此刻如同潮水般反噬回来,阵阵发冷的感觉从骨髓深处透出。

王德小心翼翼地随行在侧,不时担忧地瞥向纱幔后那道模糊而脆弱的身影。

“殿下,首接回寝殿歇息吧?

奏疏……今日便缓一缓再阅?”

老宦官低声劝道,声音里满是心疼。

李承乾未曾睁眼,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声音疲惫却不容更改:“去崇文馆。

今日的奏疏,孤必须看完。”

“可您的身子……无碍。”

他打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王德深知太子性情,外表温和,内里却极是坚韧,尤其是在关乎政务学业之事上,从不肯因身体缘由而有丝毫懈怠。

他只得暗叹一声,示意内侍转向东宫崇文馆。

崇文馆内,窗明几净,书卷盈架,墨香与从窗外飘来的淡淡花香交织,本是极清雅舒适的所在。

然而对于此时的李承乾而言,那满架的书籍和案几上堆积的奏疏,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

他在书案后坐下,王德立刻将温热的参汤和一碟精致的点心奉上,又悄无声息地退至一旁,忧心忡忡地守着。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努力驱散脑中的昏沉,伸手取过最上面的一封奏疏。

那是关于河东道春耕情况的汇报。

字迹在他眼前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凝神细看。

才看了不到两行,喉间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意。

他猛地侧过头,以袖掩口,发出一连串压抑的低咳,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殿下!”

王德急忙上前。

李承乾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好容易止住咳嗽,他苍白的脸颊因这阵呛咳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缓了许久,才重新拿起那封奏疏。

批阅的过程异常艰难。

每看几行字,便不得不停下来喘息片刻。

那咳意如同附骨之疽,时时侵扰,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神力。

期间,太医署送了煎好的汤药来。

浓黑的药汁,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苦涩气味。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接过,一饮而尽,仿佛喝下的只是寻常清水。

药味的苦涩对他而言,早己是生活中最寻常的一部分。

汤药似乎暂时镇住了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却带来了更深的疲惫与昏沉。

他强打着精神,提笔在一份关于边镇马政的奏疏上写下批示,字迹依旧清峻,只是笔锋略显虚浮。

他知道,父皇虽允他参议政务,却并非所有奏疏都会送至东宫。

能送到他这里的,多是经过筛选,或是一些不甚紧要的文书。

即便如此,他亦处理得一丝不苟,不肯有丝毫马虎。

因为他始终记得,父皇在他初次监国时所言:“为君者,天下事无小事。”

时间在药香与墨香中悄然流逝。

阳光透过窗棂,慢慢西斜,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

终于,最后一份奏疏批阅完毕。

李承乾放下笔,只觉得浑身力气都己耗尽,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坐不稳。

“殿下,快歇歇吧。”

王德连忙上前搀扶。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和内侍的通报声。

“殿下,魏王殿下遣人送了些新得的湖州紫笋茶来,说是性温滋补,最宜春日饮用。”

李承乾微微一愣,抬眼望去。

只见一名衣着光鲜的魏王府内侍恭谨地站在殿外,手中捧着一个精美的锦盒。

王德看向李承乾,见他微微颔首,便出去接了过来。

“魏王殿下还说,”那内侍笑容满面,声音清亮,“今日在甘露台,陛下尝了这茶,亦是赞不绝口,特意赏了王府好些。

殿下便立刻吩咐奴婢给太子殿下也送些来尝尝鲜。”

甘露台……陛下尝了……赞不绝口……这几个字眼,如同细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李承乾的目光落在那华贵的锦盒上,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放在案下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许。

他温和地开口,声音依旧虚弱:“有劳西弟费心。

回去替孤多谢魏王美意。”

“是,奴婢一定带到。”

那内侍行礼告退,脚步轻快地走了。

崇文馆内恢复了寂静。

那盒名贵的茶叶放在书案上,与周围简朴庄重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王德小心翼翼地看着太子平静的侧脸,试图说些什么缓和气氛:“魏王殿下倒是……有心了。”

李承乾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盒茶叶,目光似乎没有焦点。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站起身,轻声道:“孤有些累了,回寝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王德难以描述的疲惫,那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王德连忙上前搀扶。

这一次,李承乾没有拒绝,他将一部分重量倚靠在了老宦官的手臂上。

走出崇文馆时,傍晚的春风拂过,带来远处甘露台隐约的丝竹笑语声,似乎还有父皇那爽朗开怀的笑声……李承乾的脚步几不**地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再回头。

回到寝殿,浓重的药味再次将他包裹。

宫人悄无声息地服侍他褪去沉重的朝服,换上轻软的常服。

仅仅是这简单的动作,又让他额间覆了一层虚汗。

他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王德悄声吩咐宫人去备膳,却被李承乾出声阻止。

“没什么胃口,撤了吧。”

“殿下,您午膳就未曾多用,再不用些晚膳,身子如何撑得住?”

王德几乎是在哀求。

李承乾只是摇了摇头,倦极地道:“只想静一静。”

王德无法,只得让人将膳食温着,忧心忡忡地退至殿外守着。

殿内烛火摇曳,将李承乾孤寂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他并未睡着,只是安静地躺着。

父皇在甘露台与李泰言笑晏晏的画面,与白日里朝堂上那句“莫要徒染文弱之风”交织在一起,反复在他脑中回响。

他知道西弟聪慧,擅长讨父皇欢心。

他也知道,自己这副病骨支离的样子,与父皇所期望的英武储君相去甚远。

胸臆间又开始闷痛,他忍不住又低咳了几声,声音在空寂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怔怔地看着明**的帐顶,那上面绣着象征储君地位的蟠龙,威严而沉重。

忽然,一阵极其细微的、被压低的议论声,顺着夜风从窗外飘了进来。

似乎是两个负责洒扫庭院的小宦官,趁着夜色在偷闲嚼舌。

“……听说了吗?

今日陛下在甘露台,又赏了魏王殿下好多珍宝呢!”

“啧啧,可不是嘛。

魏王殿下编修那什么书,深得圣心啊。

陛下还当着几位近臣的面,夸魏王殿下‘英果类我’呢!”

“唉,咱们太子殿下……身子骨若是能像魏王殿下那般康健便好了……嘘!

慎言!

不要命了!”

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是被人喝止,随后便是窸窣的脚步声快速远去。

殿内,李承乾依旧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唯有那双睁着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微光,仿佛被风吹熄的烛火,缓缓地、彻底地黯淡下去。

他慢慢地侧过身,将脸埋入柔软的锦枕之中,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再无任何声息。

只有那浓得化不开的药香,无声地弥漫,将他紧紧缠绕。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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