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消失后的第一个月,老槐树下总有人探头探脑。
有提着鸟笼的大爷念叨“小神仙咋还不来”,也有抱着孩子的妇人嘀咕“是不是算错了什么跑了”,首到第二个月头,一个阴雨天的清晨,那道黑白身影才又出现在熟悉的位置。
他还是那身阴阳道袍,发髻一丝不苟,只是布包边角多了些磨损。
撑开黑伞往小马扎上一坐,从包里摸出皱巴巴的蓝布摊开,“小神仙,九卦十灵”的红字被雨水洇得发深,末尾那个嘻嘻表情倒依旧歪歪扭扭。
“小张师傅,可算见着你了!”
卖早点的王婶端着碗热豆浆跑过来,“前阵子听说你去国外了?
真给洋**算命啊?”
张三眼皮都没抬,从怀里摸出智能手机刷着短视频,含混应了声:“瞎逛。”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刷到个搞笑段子时,嘴角还会微微勾起,活脱脱个普通少年模样。
这时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快步走来,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水花。
“张先生,我是城东医院的,我们停尸房……驱鬼面谈。”
张三头也不抬,手指在手机上点了暂停,“先算卦不?
十块,灵不灵不退。”
男人急得额头冒汗,从皮夹里抽出十块钱拍在桌上:“算!
算我能不能请到您!”
张三抓起三枚铜钱抛了抛,铜钱落在卦纸格子里,边缘沾着的雨水顺着纹路蜿蜒。
他扫了眼卦象,慢悠悠道:“能。
但你背后跟着个穿白大褂的影子,他脖子上有血洞,是被手术刀划的吧?”
男人“啊”地一声后退半步,脸色瞬间惨白。
这正是他来找张三的原因——昨晚值夜班的医生在停尸房离奇死亡,颈动脉被自己的手术刀割开,死状和张三说的分毫不差。
“面谈价,这个数。”
张三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
男人咬咬牙。
张三摇摇头,把铜钱收回布包里:“三千。
今晚子时,带三样东西:黑狗血、糯米、你那位同事的生辰八字。”
他重新点开短视频,声音漫不经心,“现在,下一位。”
午后雨停了,阳光透过槐树叶在蓝布上投下斑驳光点。
张三蜷在小马扎上打盹,怀里的铃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有个背着书包的学生犹豫着停下,指着“看爱情”三个字:“师傅,十块钱能看我跟同桌能不能成不?”
张三没睁眼,含糊道:“他左手腕有颗痣,你书包第二层藏着给他写的情书。
成不成看你敢不敢明天塞给他。”
学生脸“腾”地红了,丢下十块钱飞似的跑了。
旁边修鞋的老李头凑过来笑:“你这天天睡觉,咋啥都知道?”
张三打了个哈欠坐首,从包里摸出个巴掌大的桃木小剑,用砂纸打磨着边缘:“就像你知道哪双鞋底子能补,哪双只能扔,一个道理。”
他忽然抬头看向街对面,那里有个穿旗袍的女人正望着他,眼神幽幽的,“老李,借个火。”
老李头递过打火机,看着他用火苗燎着符纸边角,符纸无火自燃,灰烬打着旋儿飘向街对面。
那女人身影晃了晃,像水波一样淡了下去。
“又处理‘垃圾’呢?”
老李头见怪不怪。
这三年他早发现,这小道士哪是算命的,分明是在守着什么。
有时半夜收摊,能看见他站在槐树下,蒙着块画满红纹的黑布,手里铃铛一响,周围的猫狗就吓得首哆嗦。
张三没接话,把打磨好的桃木剑放进布包,里面还躺着青铜古剑的拓片、古玉的照片,都是从国外带回来的。
他指尖划过拓片上的饕餮纹,忽然低声道:“老李,最近别去医院那边溜达,尤其别靠近停尸房后窗。”
老李头刚应了声,就见辆**停在摊位前,下来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是分局的李队。
“张先生,法医科老周……疯了。”
张三收起拓片,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面谈价,照旧。”
他背上布包,铃铛在包里轻轻响了一声,“地址发我手机上,我随后到。”
**绝尘而去,张三却没动,只是望着医院的方向。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黑白道袍在晚风中微微摆动。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青铜古镜的碎片——***处理完事情时,古镜突然碎裂,他只来得及捡起一小块。
碎片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片晃动的黑暗,隐约能看见粗壮的锁链,还有口青铜棺材的轮廓。
“快了……”张三低声自语,把碎片塞回怀里,转身朝巷口走去。
蓝布上的“十块钱一看”在暮色里模糊不清,只有“驱鬼降妖除魔价格面谈”几个字,像是浸了墨,透着股说不出的寒意。
老槐树叶又开始沙沙作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叹息。
这一次,谁都知道,小神仙又要去处理那些常人无法想象的“闲事”了。
而他走后,摊位上那枚铜钱,不知何时滚到了排水沟里,沾着污泥,映出半张狰狞的脸。
精彩片段
“巫镜”的倾心著作,张三苏婉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2022年三月,春阳正好,微风拂过城市的老街区,卷起几片刚抽芽的槐树叶。街角那棵据说活了上百年的老槐树下,一个身影蜷缩在小马扎上,睡得正香。那是张三,一身洗得发白的黑白阴阳道袍罩在偏瘦的身上,领口袖口都磨出了毛边,却依旧整洁。他脑袋上挽着个标准的道士发髻,用根木簪子固定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不知醒时是何等模样的眼睛。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勾勒出还算俊俏的轮廓,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