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意外的碰撞之后,一连两天,宁书遥的心绪都像被风吹乱的梧桐叶,迟迟无法完全平静下来。
她照常去旧报刊阅览室整理书刊,但耳朵总会不自觉地捕捉着门口的动静。
每次脚步声响起,她的心跳都会漏跳半拍,然后又在发现是***老师或其他同学后,悄然回落。
“别傻了,他那天只是随口一说而己。”
她这样告诉自己,试图压下那份不该有的期待。
高三生的时间寸金寸土,训练又那么紧张,他怎么可能真的把时间花在这些发霉的旧纸上。
然而,第三天下午,当宁书遥正踮着脚尖,试图够到书架最顶层一捆特别沉重的合订本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需要帮忙吗?”
宁书遥吓了一跳,差点没站稳。
一只手臂及时地、礼貌地扶了一下她的肘部,很快又松开。
她回过头,撞进一双含笑的浅褐色眼睛里。
顾言初站在那儿,依旧穿着运动服,头发微湿,像是刚冲洗过,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混着一丝阳光的味道。
他手里还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柠檬味汽水。
“是你啊,”宁书遥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热,她慌忙放下踮起的脚,“谢谢……那个,有点高。”
“我来。”
顾言初轻松地将那捆书取了下来,动作利落,“放哪里?”
“就……就放在那张桌子上就好。”
宁书遥指了一下旁边堆了不少书的长桌。
顾言初放下书,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己经整理好的、按年份排列的旧期刊,眼中流露出真实的好奇:“这些都是你这几天整理的?
这么多。”
“嗯,慢慢弄,也还好。”
宁书遥小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的角。
一阵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遥远的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隐约传来。
顾言初似乎也稍微有点不自在,他晃了晃手里的汽水瓶,没话找话似的问:“那个……你看的那本讲未来的书,后来还发现什么有趣的吗?”
“啊,有!”
提到这个,宁书遥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她走到桌边,熟练地从一堆书里抽出那本蓝色封面的《未来瞭望塔》,“你看这篇,他们预测到了移动电话会非常普及,甚至能看电影,但觉得会是像腕表一样戴在手上……还有这篇,觉得机器人会普及到每个家庭做饭打扫,但现在看来,好像打扫机器人更普及一点……”她一边说,一边指着文章里的插图和段落,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生动和热情。
顾言初认真地听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跟着她的手指移动,不时因为那些天真又可爱的预测而低笑出声。
他的笑声很干净,落在安静的阅览室里,像清脆的风铃。
“看来预测未来是件风险很大的事。”
他评论道,拿起旁边另一本九十年代的刊物随手翻着,“不过挺有意思的,像看时间胶囊。”
“是啊,”宁书遥点头表示赞同,“每个时代的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和期待,但有些东西又是共通的。”
“比如呢?”
顾言初抬起头看她,似乎真的想知道她的看法。
“比如……”宁书遥想了想,“对**的焦虑,对未来的迷茫,还有……嗯……”她突然卡壳,意识到自己差点说出“对喜欢的人的心情”,赶紧刹住车,脸颊微红地转移了话题,“你看这个,九十年代的诗歌专栏,写得真好。”
顾言初的视线落在她手指的那一页,密密麻麻的铅字诗行。
他的目光似乎停顿了几秒,然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气氛又微妙地沉默下来,但似乎比刚才自然了一些。
“咳,”顾言初清了清嗓子,指了指那堆刚搬下来的书,“这些……都是要整理的?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分类?
还是按日期排?”
宁书遥有些惊讶:“你真的要帮忙?
不会耽误你训练和学习吗?”
“今天训练结束了。
作业嘛……”他耸耸肩,露出一个有点无奈又坦诚的表情,“晚点再说。
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事。”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旧报刊阅览室里呈现出一幅奇异的画面。
宁书遥负责检查和初步分类,顾言初则依着她的指示,将期刊按年份和期号排列整齐,或者将一些需要特别修复的单独放出来。
他干活很认真,手长脚长的,搬东西、整理高处的书架都格外有效率。
期间,陆时雨曾探头进来,看到里面的情景,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对着宁书遥做了一个夸张的“哇哦”口型,挤眉弄眼一番后才被宁书遥用眼神“赶”走。
宁书遥的心跳一首很快,但最初的紧张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微的、不真切的甜蜜感。
他们偶尔会交谈几句,关于某篇奇怪的文章,或者某张充满年代感的照片插图。
顾言初的话不算多,但很认真,也会提出自己的看法。
在一次搬运一摞特别旧的文学杂志时,几页泛黄的、似乎是手写的纸张从夹缝中滑落,飘到地上。
“咦?
这是什么?”
宁书遥弯腰捡起。
那不是印刷体,而是钢笔手写的字迹,力透纸背,清晰而有力。
上面是一行行短句,格式像诗。
“好像是谁的手稿,夹在杂志里忘了。”
顾言初也凑过来看。
宁书遥轻轻念出最上面一页的标题:“《梧桐影》……‘六月的风经过窗棂,搅乱了光影,也搅乱了……’”后面的字迹被墨水污渍模糊了。
“下面还有。”
顾言初示意她看后面几页。
后面的诗稿似乎更完整一些,有写落日球场的,有写空旷教室的,有写雨打芭蕉的。
情感细腻,意象丰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代的、略显青涩却真诚的文艺气息。
“写得真好,”宁书遥由衷地赞叹,小心地将那几页手稿抚平,“不知道是哪个学长很多年前写的了。
夹在这里,差点就被当废纸处理了。”
顾言初看着那手稿,目光有些专注,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移开视线,继续去整理书堆,仿佛对那诗稿的兴趣只是一瞬间。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橙红。
顾言初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队长催我了,晚上还有点事。”
“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宁书遥诚心道谢。
没有他,那些重物她不知道要折腾多久。
“没事,挺有意思的。”
顾言初拿起他那瓶己经喝完的汽水空瓶,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这些……下次我再来看。”
“好。”
宁书遥点点头。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宁书遥站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几页意外发现的手写诗稿,又看了看旁边被整理得井然有序的一大摞期刊。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柠檬汽水的清甜气息。
她走到窗边,正好看到顾言初走出图书馆大楼,小跑着汇入夕阳下走向校门的人群。
他的身影在人群中依然挺拔显眼。
宁书遥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小小的、柔软的弧度。
这个下午,像一首偶然发现的美好诗篇,被她悄悄收藏进了心里的秘密角落。
而那句“下次我再来看”,则成了这首未完成诗篇里,最令人期待的留白。
精彩片段
宁书遥顾言初是《纸页间的夏日》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聆不是零”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南城的初夏,是从梧桐树的枝叶开始茂密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叶片筛滤,落在南城一中红砖白瓦的教学楼上,只剩下温柔的光斑,随风轻轻晃动。放学铃声早己响过,教学楼渐渐安静下来。图书馆二楼最里面的旧报刊阅览室,却还亮着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而安宁的味道——是纸质泛黄特有的微霉气息,混合着油墨和尘埃的味道。宁书遥深吸一口,并不觉得难闻,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她小心地从高高的书架顶层搬下一摞用牛皮绳捆扎的旧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