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陈知意被木箱里的动静弄醒了。
她披衣起身,就着窗棂透进的微光看见那只灰毛狼崽正用前爪扒拉木箱边缘,断腿上的麻布缠得紧实,倒没挣开。
见她走近,它停下动作,耳朵却竖了起来,黑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两颗琉璃珠子。
“饿了?”
陈知意失笑,转身去灶房翻找。
昨夜剩下的小米粥还温在陶瓮里,她盛出小半碗,又兑了些温水搅匀。
回到堂屋时,狼崽己经把脑袋搁在木箱沿上,鼻尖随着她的脚步轻轻颤动。
她用小勺舀起粥递到它嘴边,这次它没躲开。
温热的粥液沾了沾鼻尖,它试探着舔了舔,随即小口小口地吞咽起来。
粥汁顺着嘴角往下淌,陈知意掏出手帕想擦,指尖刚碰到它的下巴,它忽然歪了歪头,用耳朵蹭了蹭她的手背。
晨光漫过门槛时,阿禾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他背着个竹篓,手里拎着串刚摘的野山楂,红亮的果子坠在青竹枝上,看着就酸得牙*。
“阿姐!”
他隔着门板喊,“我带了山楂来,能入药不?”
陈知意拉开门,山楂的清香混着晨露的湿气涌进来。
“能治积食,”她接过竹枝,往柜台上的陶盘里一放,“你倒是有心。”
阿禾嘿嘿笑了两声,眼睛先往木箱里瞟:“它好些了?”
狼崽听见动静,从棉絮里抬起头。
断腿虽然还不能动,但精神明显好了,看见阿禾时,竟摇了摇短短的尾巴。
阿禾惊喜地蹲下来:“它认得我了!”
陈知意正往药碾里倒晒干的山楂片,闻言回头:“生灵都记好。
你救了它,它自然念着。”
后院的晒药场铺着青石板,昨夜的雨水还没干透,踩上去有些滑。
阿禾把竹篓里的草药倒在竹席上,是些叶片肥厚的马齿苋,带着新鲜的泥土气。
“我娘说这草能治痢疾,”他边翻晒边说,“后山石缝里长了好多,我采的时候看见几只小松鼠,蹦得比兔子还快。”
陈知意蹲在他旁边整理艾草,指尖划过叶片上的绒毛:“你常上山?”
“嗯,”阿禾把马齿苋摆得匀匀的,“我爹以前是猎户,我跟着他认了些山路。
不过现在不打猎了,我娘说山里的活物都要留着。”
他顿了顿,忽然指着西墙根的野蔷薇:“阿姐,那丛花能入药不?
开得倒好看。”
墙头的野蔷薇攀着竹架长,粉白的花瓣上还挂着露珠。
“花能治口疮,根能活血,”陈知意摘了片叶子,“不过要等花谢了才能挖根。”
说话间,木箱里的狼崽忽然“呜呜”叫起来。
阿禾连忙跑过去,见它正用鼻子拱着空碗,忍不住笑:“这小东西倒能吃。”
陈知意盛了些小米粥,又加了勺捣碎的南瓜。
狼崽凑过来,吧嗒吧嗒吃得欢。
阿禾蹲在旁边看,忽然说:“阿姐,等它腿好了,你打算放它回山吗?”
陈知意的指尖顿了顿,望着墙头的蔷薇花:“自然要放的。
山里才是它的家。”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帘,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陈知意坐在柜台后翻药书,阿禾帮着把晒干的金银花装进陶罐。
狼崽在木箱里蜷着,前爪偶尔动一下,断腿上的麻布己经换了新的。
药铺里静悄悄的,只有檐角的铜铃偶尔叮铃响一声。
“阿姐,”阿禾忽然开口,“我娘说,前几天北坡的老王家丢了只羊,说是看见狼脚印了。”
陈知意翻书的手停了:“山里的狼?”
“嗯,”阿禾把陶罐盖好,“不过没伤人,就叼了只羊。
我娘让我上山时多留意,说狼要是饿极了,说不定会闯村子。”
木箱里的狼崽似乎被惊醒了,抬起头望了望陈知意,又低下头舔了舔爪子。
陈知意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狼也不是天生就坏的。
许是山里的猎物少了。”
阿禾没再说话,拿起扫帚扫起了药渣。
傍晚时分,阿禾要回村了。
他站在门口,回头望了眼木箱里的狼崽:“阿姐,明天我带些新鲜的野菜来,给它换换口味。”
陈知意点点头:“路上小心。”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她转身关好门,见狼崽正用没受伤的腿支撑着,一点点往她这边挪。
月光爬上墙头时,陈知意把狼崽抱到膝上,用温水帮它擦了擦毛。
它的毛灰扑扑的,沾了些草屑,擦干净后,倒显出些柔软的光泽。
“等你腿好了,就能跑了,”她轻声说,“山里的风比这儿大,还有好多野果子。”
狼崽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细弱的呼噜声。
药铺里的药香混着月光,漫过青瓦,漫过寂静的小巷。
陈知意抱着狼崽坐在窗边,听着远处山林里隐约的狼嗥,忽然想起爹说过的话——万物都有归处,强求不得。
只是不知这只小小的狼崽,将来会不会记得青瓦檐下的药香,记得石臼里捣过的小米粥。
精彩片段
小说《万物有灵陈知意》“旺仔牛奶哦哦哦”的作品之一,陈知意阿禾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陈知意把最后一味晒干的紫苏叶收进竹筐时,檐角的铜铃突然叮铃作响。她抬头望了眼天色,铅灰色的云正往南麓压,山风卷着草木气息灌进药铺,柜台前悬挂的艾草束晃得厉害。"要下雨了。"她轻声自语,伸手将竹筐摞在储药架最上层。指尖刚离开竹篾,铺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来的雨星子打湿了门槛。进来的是个穿藏青短打的少年,裤脚沾着泥点,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他站在门内急促地喘气,目光扫过满墙的药罐,最后落在陈知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