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徵坐在微微晃动的青呢小轿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荷包上细致的并蒂莲绣样。
轿外,秋日的风声裹挟着隐约的人声马蹄,一路向着皇城深处行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轿子终于落地。
轿帘被一只保养得宜、涂着丹蔻的手掀开,一个身着藏青色宫装、面容肃穆的中年女官立在轿外。
“沈才人,请下轿。
此处是永巷西门,新晋宫嫔皆从此处入宫。”
女官的声音平首无波,眼神如尺般丈量着沈徵,“奴婢姓严,暂领教导之责。
才人请随我来,切记垂首勿视,非问勿言。”
沈徵低眉顺目地应了声“是”,扶着云雀的手下了轿。
她迅速扫了一眼周遭——高耸的朱红宫墙仿佛首插天际,将西方天空切割成压抑的方块。
青石板路洁净却冰冷,远处殿宇的琉璃瓦在秋阳下反射着刺目的光,飞檐上镇脊的吻兽沉默地睥睨着新来者。
一行约十数位同样装扮的少女己在严女官的引导下静默排列。
她们衣着虽按制式都偏素净,但细看之下,料子、绣工、头饰依旧能分出高下,眉眼间的神态也各异——有忐忑,有**,有掩不住的野心,也有如沈徵般刻意收敛的平静。
严女官领着她们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每过一门,身后的世界仿佛就被隔绝一分。
沿途偶遇的太监宫女皆垂手躬身,屏息静立,偌大的宫苑竟安静得能听到风声穿过松柏的呜咽。
最终,她们停在一座巍峨宫殿前的巨大广场上。
汉白玉的基台,重檐庑殿顶,匾额上是三个鎏金大字——紫宸殿。
殿前己有太监唱名。
“宣——新晋宫嫔——入殿——觐见——”声音尖细悠长,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沈徵深吸一口气,随着众人低眉敛目,步履恭谨地踏入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殿门。
殿内极阔,极深。
金砖墁地,光可鉴人,映出她们渺小而惶恐的身影。
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着绘有华丽藻井的殿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雍容,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御座高踞于丹陛之上,明黄的帷幔低垂。
众女在引礼太监的指引下,依序跪拜,高呼万岁。
声音因紧张而显得有些参差不齐。
“平身。”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音色是年轻的,却低沉冰冷,毫无情绪起伏,像一块浸透了寒冰的玉石,轻轻相击,却带着能冻结人心的力量。
沈徵随着众人起身,依旧垂着头。
“抬头。”
那声音再次响起,明令简洁得不带任何感情,甚至隐**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沈徵缓缓抬头,目光谨慎地保持恭敬角度,窥见了御座之上的魏珩。
他俊美凌厉的面容上,那双深邃寒潭般的眸子正扫视着殿下众人。
但细看之下,他的眼底并非全然的冷漠,还沉淀着一层极深的、几乎融入骨血的厌烦与倦怠。
他的指尖在御座的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叩击,节奏略显浮躁。
陛下看我了!
天啊,我心跳得好快!
他会不会喜欢我这种类型?
父亲说一定要抓住机会…好可怕…他的眼神好像能**…我该笑吗?
还是该显得更娇弱一点?
万一说错话…哼,一群蠢货。
唯有我知道陛下真正喜好…等下我便…无数纷乱嘈杂的心念,充满**、算计、恐惧、谄媚,如同无形的潮水,汹涌地冲击着高踞御座之上的魏珩。
沈徵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刃般的目光在掠过某些人时,眼底的厌烦会骤然加深,甚至闪过一丝极快的暴戾,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令人作呕的噪音源头彻底摧毁。
但他终究只是几不可察地蹙紧了眉,那叩击扶手的指尖停顿了一瞬,像是在强行压制着什么。
他听得见。
而且,他早己不胜其烦。
这种日复一日、无休无止地被他人内心最污糟念头包围的感觉,足以将任何人逼疯,何况是一个掌控**大权的帝王。
他的阴鸷暴戾,或许正是对这种“天赋”的一种绝望宣泄和自我保护。
然后,那饱受噪音困扰的目光,落在了沈徵的身上。
停顿了足足两息。
没有预想中的剖析,没有那种被看透的寒意。
围绕他的、那片唯有他能听见的喧嚣噪音场,仿佛突然缺失了一块,出现了一片绝对的…寂静。
魏珩眼底的厌烦和倦怠骤然被一丝极淡的错愕与探究取代。
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长于他人。
就像一個长期被魔音灌耳折磨的人,忽然听到了一段空白,反而会下意识地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他甚至微微向前倾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
沈徵的心微微一提,立刻垂低了眼睑,做出与其他少女一般无二的、敬畏中带着羞怯的姿态。
那探究的目光又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移开,但之前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厌烦感,似乎因这短暂的“寂静”而略微消散了少许,虽然很快又被新的噪音所填满。
沈徵背后沁出薄汗。
她更加确定,自己这“免疫”体质,对这位被心声折磨的帝王而言,就像黑暗中唯一不发出噪音的光源,异常显眼,也异常…吸引。
这份吸引,对于病娇属性的他而言,恐怕绝非单纯的“有趣”,更可能是一种偏执的占有和掌控欲——为什么独独她不同?
为什么独独她,是他无法“听”清的谜?
他势必会想方设法地弄明白,甚至不惜将她牢牢禁锢在身边,一寸寸地剖析。
退出紫宸殿时,秋风带来的不再是凉爽,而是寒意。
她知道,自己不仅引起了皇帝的注意,更可能触发了他某种病态的执念。
她的潜伏计划,从这一刻起,增添了巨大的变数和…难以预料的危险。
精彩片段
啥子螺狮的《还好心声免疫,不然暴君要炸了》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手机的冷光,是沈筝意识沉沦前捕捉到的最后一片模糊亮色。屏幕上是追更了三个月的小说《暴君洗白录》的最终章。并非期待的圆满收场,而是触目惊心的血红——她倾注了所有期待的原书女主,并未能逆转乾坤,明君魏珩最终在众叛亲离中持剑自刎,血染宣室殿,巍巍大魏王朝随之分崩离析。沈筝在评论区评论“烂尾!”“寄刀片!”的呐喊汹涌如潮,评论结束后只觉得胸口一阵尖锐的绞痛猛地攫住呼吸,手指无力地松开,手机滑落在地毯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