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寿看着手上的重瓣牡丹金簪,半晌才长长舒了口气:“倒是个能干的。”
他将簪子放回盒子里,对着坐在一侧的妻子招了招手,两人随即靠在一起低声耳语、盘算了一阵。
汪寿原本是打算等金凤出了孝期,待到她东瀛语更熟悉一些之后,从自己的产业里低价租给她一个小铺子,但是现在看,比起等她熟悉了东瀛语再让她开工,倒不如现在借给她一个通晓两国语言的老女仆,现在就让她打点开张起来。
他在东瀛打拼多年,自诩有着不俗的眼光,一眼就能看出来,拥有这样手艺的能工巧匠,很快就能在贵族和富商之间崭露头角,很快那些武家的贵妇人们都会争相以拥有“来自大明的能工巧匠”精心**的发簪为荣。
另外一边,金凤坐在回廊上,腿上垫着块薄木板,右手里拿着细工小笔打样子,庭院里年纪相仿的表弟和柰正在玩蹴鞠。
栗姬跪坐在她边上,身边放着仆人从团子店里买回来的团子,有些羡慕地看着弟弟妹妹蹴鞠、玩耍。
虽然她也很想去玩,但是再过三个月她就要嫁做人妇了,必须变得更加稳重才对。
“凤在大明没有心仪的人吗?”
她看着聚精会神绘制小样,把细毛笔放在嘴润了润笔锋,导致下唇一道黑线的金凤,忍不住这样开口问道。
虽然不完全是因为她自己也好奇,也有母亲作为凤姐姐的婶母,想要担任起替代凤姐母亲的责任,为她未来的姻缘出一份力。
金凤被她的唐突发言给弄得愣怔了一下。
“没有心仪的人,也没有订婚,我还在孝期呢。”
她低头给草图画上了最后一笔,一朵颇具东瀛本地纷繁艳丽、缀花堆锦风格的**团花便跃然纸上。
东瀛的贵妇人们更偏向于简朴稳重,好体现出她们温婉主母风范的首饰,这一类首饰,更适合用金银、珍珠、宝石来**。
但少女们则更偏爱艳丽、招摇的头饰,比起损耗了会心疼的金银珠宝,色彩艳丽的细绢是更适合的材料。
“抱歉。”
栗姬看她皱着眉头,连忙道歉,“提到你的伤心事了。”
金凤摇摇头:“不是你的错。”
——总不能说,自己把爹的棺材搬进了铺子里,自己拿着柴刀坐在铺子门槛上,和想来吃绝户的表兄打了个你死我活,最后闹得族老来公断,虽然保住了铺子,却把自己“悍妇”的名声传遍了十里八乡,彻底臭了没人敢娶吧。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等出了服忌,母亲一定会为你物色的。”
栗姬伸手握住了金凤的手,用一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
金凤:……栗姬的眼神实在是太诚恳又期待,于是金凤想了想,还是笑着回应道:“我喜欢俊的,要高大,还要有力气。”
“最重要的是要有力气,能干重活,穷也没什么关系,我能挣钱。”
她放下笔,细细掰着手指数起来,“得是身家清白、脾气又好的老实人,稍微有点笨手笨脚我也能接受,肯入赘是最好的。”
“他也不用担心我会欺负他,能老老实实干活的我肯定疼他……”栗姬:……先不说后面身家清白的老实人这几条,光是“俊美”、“高大”……怎么说都跟后面那些东西不能兼具吧?
金凤自顾自地掰着手指算着心里那点小九九:“要是人实在能干,俊美这一条也是可以商量的,稍稍长得平头整脸,能过得去也就算了,粗粗笨笨的不会使心眼子也行……”栗姬:“啊啊,凤你慢一些说,我记下来告诉母亲大人。”
金凤:不是,你还真的要帮我找啊?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
实际上,她从来到这片土地之后,她就做好了十几年、几十年回不去大明的准备了。
在这找个合适的夫婿入赘,一起经营生意,生下属于自己的后代,然后希冀哪一天他们能捧着自己的牌位回到故乡。
这才是最现实的选择。
为什么在族里的顶梁柱**的时候,她就没有一点留恋的逃跑了呢?
因为在自己的眼里,没有比好好的活下去过日子更重要的事情了,她是个很胆小的人,要是有一点没法过日子的风吹草动,她一定跑得比兔子都要快。
表兄表嫂和一些族里人犹疑不定,现在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跑出来了。
想到这里,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各安天命吧,反正她己经跑出来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这扎根。
有的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是一颗种子,无论吹到哪,哪怕是瓦片缝里,她也要见风就长。
好在,这种惆怅的心情没有持续很久,她就从婶母那边收到了好消息——叔父看了她送给栗姬的簪子,充分理解了她越早开张越好这件事,于是打算将家里一个工作了很多年,熟知两边官话,可以信任的老女仆借给自己做翻译,让她先在叔父产业下的铺子里开工。
叔父想的非常周到,甚至把铺子和工坊的地契给她过目了一遍,是那种前铺后工,并且划出一小块地可以住宿的结构,床铺和被子都是现成的。
虽然铺子和后面的小工坊不是白给的,还要她支付租金和自己购买工具,算算差不多正好把她带着的细软本钱花完,只剩下一些吃杂粮团子的钱。
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又长叹一口气。
但金凤是个成熟的商人了,她知道哪怕是亲戚之间也要明算账的,这种生意场上的事情,不掰扯明细了,日后算账有的要头疼。
——算了,不管怎么样,总算是达成了第一步。
别的不说,趁着太阳没有下山,先去工坊那边收拾一下吧。
大鹅放在叔父家这几天也实在是太麻烦侍女姐姐们了,铺子一带的治安尚可,晚上也有人巡逻,即使时间赶不及回来,她也能首接睡在铺子里。
想到这里她心里就对新的一天又涌起了一股向上的干劲来。
是夜,圆圆的满月挂上了树梢,栗姬想起白天和金凤的对话,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少女气的神情来:“光是高大一条就不行了吧?”
金凤姐姐的身高比一些男子都要高大,即使和服是极力掩饰女子身体曲线的衣服,她穿在身上也会显得她很丰满健壮,实在是没有小鸟依人的风情,倒是一般的男子在她面前显得像只娇小的麻雀。
而且,金凤姐姐虽然非常漂亮,眼神却一点也不温顺,明明是黑色珍珠一样的眼睛,眼神却炙热到像是熊熊燃烧的火,仿佛靠近一点,就要被一股子辣味给呛得涕泗横流,止不住地咳嗽一样。
——觉得她整个人红艳艳的呢。
不过,一想到她是金匠这件事情,似乎又说得通了,熔炼金器需要火,从事和火有关系的工作的话,红艳艳的会很吉利呢。
想到这,栗姬忍不住伸手从身边的柜子里拿出了装着重瓣牡丹金簪的盒子,拉开纸隔扇在月光下细细欣赏起这她爱不释手的新婚礼物来。
“啊呀,真是十分漂亮的簪子呢,非常配得上戴在你的发髻间。”
身边有一个声音轻柔笑道。
这声音吓了她一跳,却很耳熟,抬起眼来却看到了那张略显苍白却十分熟悉的脸。
“月彦大人?”
栗姬有些惊喜又有些惊吓地回应。
脸上带着温柔笑容的年轻男子把手放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今晚的月色很美,实在是非常思念你,于是就偷偷溜进来了。”
栗姬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新妇的**来:“千万不可以让父亲知道呀——”结婚之前,新婚夫妇怎么能这么唐突私会呢?
“月彦”则笑着在她身边跪坐下:“我稍微待一会就走。”
他伸手接过重瓣牡丹金簪,略略凑到眼前,像是仔细鉴赏了一番一般,感叹道:“真是了不起的工艺,仿佛能让人闻到花香。”
他把簪子插在了未婚妻的发间,用一种能让世间所有少女为之沦陷的眼神看着她,这让栗姬的脸更加羞红。
——一想到这个人在将来就是自己的丈夫了,她就幸福的好像在云端里飘游一样。
男人并没有待很久,而是如他说的那样,陪着自己的未婚妻看了一会月亮之后就起身,悄悄离开了。
一片乌云飘过,遮住了己经爬上半空的月亮。
男人脸上那副柔情蜜意的笑容己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冷漠又乖戾的神情,圆圆的瞳孔变成了阳光下的猫一样细细的竖线。
他有些不耐烦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在他刚刚成为独一无二的恶鬼之王的时候,他对于人的血肉会产生不自觉的癫狂渴求,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渴求依然存在却很难在支配他像个野兽一样不顾一切去啃食活人了。
男人抬起手,食指缓缓擦过自己的嘴角。
那个重瓣花簪上有股非常细腻的甜味,似有若无。
居然久违得让他有点肚子饿。
或者说……馋?
是让鬼非常有食欲的稀有血吗?
原本是为了走对外贸易这条线查一查蓝色彼岸花的消息的,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有意思。
精彩片段
主角是金凤栗姬的都市小说《鬼灭:如何把鳏夫变成赘婿》,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都市小说,作者“随便写点什么”所著,主要讲述的是:一身风尘仆仆的金凤捏紧了自己带着的破行李布包,窝在布包里挂在胸口的大鹅正毫不客气的叼着她十几天没洗的头发咬咬咬。豪宅前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个比她看上去更像乞丐。叔父多年前去东瀛闯荡,还是金凤父亲资助的路费和本金,在这边闯出了名头,还娶了当地大商户的女儿,靠着族中顶梁柱的威望和势力挣了一片天地下来。现在顶梁柱塌了,族人西散逃跑,下南洋的下南洋,走东瀛的走东瀛,金凤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在父亲过世前还时常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