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是精神病？不，我是捉妖师

几天后，一个普通的下午。

明昭在图书馆查阅完资料，沿着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走着，伴随着夕阳，明昭的思绪渐渐放空，试图驱散近日来的疲惫，路边的梧桐树高大茂盛，投下浓重的阴影。

“叮铃——”一阵清脆悦耳的风铃声响起，明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己走到了学校后门的小巷。

小巷口有着一间便利店，风铃悬挂在店门口，随风轻摇，发出悦耳的声响。

老槐巷，像一条被城市遗忘的暗色血管，沉默地匍匐在南都大学艺术学院的后墙根，那小巷口的牌子历经岁月的冲刷，早己泛旧，上面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不清了，边缘也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

明昭静静地站在小巷口，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这三个字上，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回忆起钱仁曾神色紧张又略带神秘地说过的一件事情。

钱仁那天在宿舍，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知道吗？

隔壁艺术学院有个女生失踪好久了。”

明昭当时有些惊讶，还未开口，急性子的张伟连忙追问详情。

钱仁继续绘声绘色地讲起来，说有人最后看到她的时候，是在学校后门那个据说有点邪门的老槐巷附近。

那人描述说，那个女生脸色惨白得就像一张白纸，眼神空洞无神，整个人跟丢了魂儿似的，脚步虚浮地朝着深处走去，之后便再也没人见过她了。

“老槐巷，就是这里吗。”

明昭喃喃道。

此刻，夕阳的余晖仅剩的一抹血色消失在天际，逐渐褪色在巷口那家便利店的玻璃门上。

门口悬着一只褪色的贝壳风铃，晚风有气无力地拂过，只换来几声零落、喑哑的叮咚，很快便被巷子深处涌出的阴凉吞没。

目光越过便利店刺目的灯光向巷内望去，光线迅速变得稀薄、浑浊。

狭窄的巷子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墙根处滋生着湿滑的青苔和几丛营养不良的杂草。

几盏年久失修的路灯勉强照亮脚下坑洼的水泥路，投下模糊摇曳的光斑，反而将两侧斑驳脱皮的老墙和墙根湿滑的青苔衬托得更加阴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尘土、潮湿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廉价油画的颜料和松节油的气息。

明昭抬起腿，不由自主地走向巷子的深处。

巷子并不深，尽头连接着一片年代久远、墙皮剥落的居民区。

而在其中一处尤为破败的院落里，一棵巨大的老槐树如同沉默的黑色巨人般矗立着。

这株不知活了几百年的老槐树最为醒目，枝桠虬结扭曲，在愈发黯淡的天光下投下**浓得化不开的阴影，树身上巨大的瘿瘤，在暮色中模糊成一张张沉默而扭曲的人脸。

它的树冠庞大得惊人，虬结扭曲的枝桠肆意伸展，几乎完全遮蔽了下方的小院和邻近的屋顶。

即使在傍晚的微光下，那浓密到化不开的墨绿色树荫也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凉意，像一块巨大的、湿冷的绒布覆盖下来。

“明昭，你快看那边，有个人！”

阳阳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一只手抱着篮球，另一只手指向老槐树旁边的阴影处。

望向阳阳手指的方向，昏黄的路灯下，他注意到有一个人蹲在老树的阴影旁，好似在寻找什么东西。

“谁在那边？”

明昭的声音在寂静的小院内显得异常清晰，那道人影猛然回头，像是被吓了一跳，起身向着居民区深处跑去。

“喂！”

明昭向着神秘人离去的方向跑去，一眨眼那人就消失了踪迹。

摇摇头，明昭回到了神秘人刚刚所在的位置，老槐树的树根下，有着用不明液体画出的扭曲图案，可能是因为自己出现的缘故，那图案仅仅完成了一半，旁边还有着半截青铜簪子，正是那神秘人匆匆离开时掉落的。

明昭蹲下身，捡起那枚半截青铜发簪，正要细细打量的时候。

“叮铃铃——！！！”

巷口的便利店风铃毫无预兆地疯狂摇动起来！

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清脆短促，而是变成了一种尖锐、急促、近乎凄厉的嘶鸣！

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同时拼命地拉扯它！

明昭猛地抬头望向巷口，便利店的灯光依旧惨白刺眼，门口却空无一人。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毒蛇的鳞片，瞬间贴上了他的后颈！

他猛地回头！

就在他的面前，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影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半透明的薄雾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头及腰的长发无风自动。

明昭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此刻的脑袋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此刻的幻觉异常的真实，就好像他的面前真的站着一个人。

然而那女孩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一股强烈的悲伤、怨毒和一种无法言喻的绝望感，如同实质的潮水，汹涌地冲击着明昭的意识。

“小明！

醒醒！”

“小伙子，赶紧回来！”

就在明昭的意识缓缓沉沦之时，耳边骤然响起两声呼唤，月儿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旁，两只手抱住的脑袋神色慌张。

明昭顿时清醒，目光投向巷口，只见一个瘦弱的身影立于便利店门前，正向他喊叫。

待他再次回头，那道白色身影早己不见踪影，带走的还有那块复杂图案，环顾西周，唯有风轻拂着树叶，悄然作响。

冰冷的触感仿佛还黏在后颈皮肤上，明昭下意识地抬手抹去，指尖却只触到一片虚汗。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地疼。

他大口喘息着，试图将方才那惊魂一幕、那潮水般涌来的绝望怨毒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但它们像阴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思维。

“小明，你还好吧？”

月儿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清晰和担忧，她的脑袋被紧紧的抱在怀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里面映着巷口便利店刺目的白光，阳阳也难得地安静下来，抱着篮球，小脸上满是紧张。

明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感，对着两个小孩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抚平内心的悸动，明昭走出小巷，他一边询问一边打量着眼前的人。

那是个头发花白、眼神浑浊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都有些磨毛的深灰色厚棉马甲，里面套着同样褪了色的藏青色旧毛衣，一条沾着几点陈年油渍的深蓝色围裙系在腰间，围裙的大口袋里塞着一支圆珠笔和一个小本子，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略显宽松的劳动布裤子。

整个人像是被巷子里的阴冷和便利店的灯光浸染过，透着一股洗不净的陈旧感。

“刚才您是在叫我？”

明昭的声音有些不稳。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明昭，目光在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上停留了片刻，又警惕地瞥了一眼幽深的小巷深处，他裹了裹身上的旧马甲缓缓说道：“有个女娃最近一个月总来，就坐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画画。

画着画着就发呆，有时候还对着树自言自语，神神叨叨的。”

“前几天，她脸色白得吓人，跑我店里买水，手抖得厉害，嘴里还念叨‘影子…影子在吃我…’，我说什么她也不回应，就是不断地重复那句话，我看她状态不对就想着报警，电话还没拨出去她就不见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希望她人没事吧。”

他摇摇头，“我劝过她别去那树下，那树邪性得很，年头太久了。”

话音刚落，他便头也不回地向着便利店走去，推门时，那只褪色的贝壳风铃又轻微地“叮咚”了一声，声音虚弱而喑哑，很快被店内的暖光吞没。

“小明，那个老爷爷说的……”月儿的声音带着怯生生的恐惧。

“好可怕……”阳阳抱着篮球，往明昭身后缩了缩，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明昭没有回应他们。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属于心理学专业的那部分理智在疯狂分析：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闪回？

集体潜意识中的恐惧意象投射？

还是……真实存在的鬼魂？

口袋里的青铜簪子冰冷依旧，那坚硬的触感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指尖，他缓缓抬起手，借着便利店透出的微光，再次看向掌心的物件。

那半截发簪，仅余尾部，躺在明昭掌心，冰冷沉重。

一条形态扭曲、充满狞厉之美的龙纹盘踞其上，断裂处狰狞，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怒目圆睁的龙首，以及紧连着的、小半截龙身。

龙首的细节在岁月的侵蚀早己模糊，但那空洞的眼窝依旧透着一股凶厉。

残存的半截龙身线条遒劲，覆盖着繁复而古拙的鳞片纹路，在墨绿色的铜锈深处，隐约可见某种细密、神秘的纹饰蜿蜒其上。

断口参差嶙峋，仿佛是被某种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拗断，整件残器不过寸余，却沉甸甸的，透着一股阴寒彻骨的凉意，如同握着一小块来自幽冥的寒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