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落暖芒

从周一到周五，林糯的数学课本总被她翻得卷了边。

那些弯弯绕绕的函数图像在她眼里，活像一群张牙舞爪的小蛇，可只要一想到周六下午的约定，笔尖悬在习题册上的手，又会悄悄握紧一点。

夏栀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你这几天老对着数学题傻笑，**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

林糯把脸埋进臂弯，闷闷地说：“我哥找了个学长给我补课。”

“哦——”夏栀拖长了调子，眼睛亮起来，“是不是上次在香樟树下那个白衬衫帅哥？

顾辞学长？”

林糯的耳朵尖瞬间红了，点了点头。

“那你还愁什么？”

夏栀戳了戳她的丸子头，“帅哥学长亲自教学，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利！

说不定补着补着，你数学上去了，还能顺便……顺便什么？”

林糯猛地抬头，心跳漏了半拍。

“顺便拐个学霸男朋友啊。”

夏栀冲她挤眉弄眼，又塞了两颗草莓硬糖过来，“这次多带两颗，给帅哥也分点甜头。”

林糯捏着糖纸，指尖把那层透明的塑料膜捏出细碎的声响。

她没敢告诉夏栀，其实那天回家后，她翻遍了书包，把剩下的草莓糖都找了出来，一共三颗，被她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铅笔盒最底层。

周六下午两点半，林屿把林糯送到顾辞家楼下。

“别紧张，顾辞看着冷淡，人挺好的。”

林屿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不会就问，别死撑着。”

林糯点点头，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泛白。

书包侧袋里，除了数学课本和试卷，还躺着一个小小的保鲜袋，里面装着她早上特意去便利店挑的牛奶饼干——比草莓糖看起来正经多了，她想。

二楼主卧的门是虚掩着的，林糯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清清淡淡的一声“进”。

顾辞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蓝皮练习册。

他换了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干净的小臂。

听见动静，他抬了抬眼，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什么波澜：“来了。”

“学、学长好。”

林糯站在门口，像只刚被放进陌生房间的小兔子，眼睛飞快地扫了一圈。

房间虽大，却收拾得异常整洁。

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数学相关的，封面上印着她看不懂的公式。

书桌一角放着个白色的马克杯，旁边压着几张演算纸，字迹和他标在试卷上的一样，清瘦又工整。

“坐吧。”

顾辞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林糯慢慢挪过去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手忙脚乱地掏出课本和试卷。

她偷偷抬眼，看见顾辞正低头翻着她上次的试卷，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先从基础公式开始。”

他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沉默，“你这道坐标系的题，不是不会做，是坐标系建错了。”

他拿起一支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坐标系：“原点选在这里，x轴和y轴的方向……”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像在拆解一个精密的零件。

林糯一开始还紧张得手心冒汗，听着听着，竟慢慢跟上了他的思路。

他画辅助线的动作很轻，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像秋天落叶扫过地面。

“懂了吗？”

顾辞停下笔，抬眼看她。

林糯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嗯！

好像……好像清楚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才移开：“再做一遍试试。”

林糯接过笔，指尖有点抖。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顾辞说的步骤，一步步画坐标、列公式。

笔尖偶尔顿住，她就偷偷瞟一眼对面的人，发现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练习册，侧脸的线条很干净，下颌线绷得轻轻的。

“这里，符号错了。”

他忽然伸手，指尖点在她写歪的符号上。

他的手指离得很近，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林糯的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在草稿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对、对不起！”

她慌忙去捡笔，脸颊又开始发烫。

顾辞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笔递给她。

那是支最普通的黑色水笔，笔杆上还沾着点淡淡的墨水印。

“慢慢来。”

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

重新做题的时候，林糯感觉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稳。

她居然真的把那道曾经让她束手无策的大题解出来了，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最后算出的答案，和顾辞课本上的例题对得上。

“对了。”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顾辞看着她，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还行。”

补课的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夕阳把窗户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两人中间的草稿纸上。

顾辞给她划了几道下周要做的练习题，又叮嘱了几个易错的知识点。

林糯收拾书包的时候，摸到了那个装着饼干的保鲜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拿了出来，轻轻放在顾辞的桌角。

“这个……谢学长。”

她的声音有点小。

顾辞看了看那袋印着**奶牛的饼干，又看了看她泛红的耳根，点了点头：“谢谢。”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糯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糖，飞快地放在书桌上，转身就跑。

“学长再见！”

她跑得太急，没看见顾辞拿起那颗裹着粉色糖纸的草莓糖，对着光看了看。

糖纸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他刚才在她眼里看到的，亮晶晶的光。

下楼的时候，林糯的脚步轻飘飘的。

书包里的数学试卷好像没那么重了，风里又飘来桂花的甜香，这次她没觉得呛人，反而觉得和嘴里悄悄冒出来的，一点若有若无的草莓味，很配。

她摸了摸口袋，还有最后一颗草莓糖。

下周六，要不要再带一颗呢？

林糯踩着满地的夕阳，脚步轻快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