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沉浸在一片死寂的哀恸中。
灵堂中央,巨大的棺椁肃穆而冰冷。
靖王楚凌一身重孝,形容枯槁地跪在棺前。
不过短短一夜,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眼窝深陷,布满血丝,下颌冒出青黑的胡茬,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麻木之中。
他机械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跳跃的火光映着他毫无生气的脸。
洛氏临终前那满足又哀伤的微笑,女儿楚俏那微弱的啼哭,以及那句耗尽了她最后生命力的托付——“护好俏儿…寻元家表妹…”——在他脑海中反复撕扯。
“王爷。”
贴身长随小心翼翼地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小郡主…醒了,乳娘喂过,又睡了…只是…哭得厉害些…” 长随的声音带着不忍。
那小小的婴儿似乎也感知到了母亲的离去,从昨夜起就格外不安,哭声细弱却揪心。
楚凌添纸钱的手猛地一顿,纸钱的边缘被火舌燎了一下,迅速卷曲焦黑。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长随,望向灵堂后临时安置女儿的内室方向。
那微弱的哭声隐约传来,狠狠扎进他麻木的心脏。
俏儿…洛儿用命换来的俏儿…一股强烈的、混杂着痛楚与责任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的麻木。
他不能倒下!
洛儿走了,俏儿还在!
这王府,洛儿口中的“狼窝”,他必须为女儿撑起一片天!
元氏…对,元氏!
这是洛儿能为女儿想到的最稳妥的依靠。
楚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悲恸,眼神重新聚焦,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备马。”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却不容置疑,“去元家。”
元家,在京中不过是个没落的小官之家。
元老爷在工部任个不起眼的员外郎,为人平庸,家道早己中落,靠着一点祖产和微薄的俸禄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府邸不大,甚至显得有些局促。
此刻,府中偏西一个光线不甚好的小院里,元氏正安静地坐在窗边,低头绣着一方帕子。
她身量纤细,穿着半旧的素色衣裙,发髻上只簪着一支简单的银簪,气质温婉,却也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怯懦和小心翼翼。
她便是洛夫人口中的表妹元清芷。
她在家行三,生母是早逝的妾室,嫡母强势,父亲懦弱,她在这府里如同透明人,婚事也因身份尴尬和家世不显而高不成低不就,*跎到了十七岁。
窗外传来嫡母大房那边隐约的喧闹和笑声,似乎是嫡出的妹妹又得了什么新首饰。
元清芷只是更低了低头,指尖的针线穿梭得更快了些,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与那格格不入的热闹隔绝开。
突然,院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嫡母身边得脸的嬷嬷急匆匆闯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元清芷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惊愕、敬畏甚至一丝谄媚的复杂神情。
“三小姐!
快!
快收拾一下!
老爷和夫人叫您立刻去前厅!
靖…靖王爷来了!
指名要见您!”
嬷嬷的声音又急又尖。
“靖…靖王爷?”
元清芷手中的绣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针线散落。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惶。
靖王?
那位高高在上、娶了她那位如同天上明月般尊贵的表姐洛氏的王爷?
他怎么会来元家?
怎么会…指名要见她?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是表姐…出事了?
还是…她犯了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大错?
她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指尖冰凉。
前厅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元老爷和元夫人(嫡母)拘谨万分地坐在下首,额上冒着虚汗,连大气都不敢出。
主位上,一身重孝、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浓重悲恸与威压的靖王楚凌,如同寒渊中的一座孤峰,让整个厅堂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元清芷被嬷嬷几乎是半推半搡地带到厅门口。
她低着头,脚步虚浮,几乎不敢抬眼去看那位传说中的人物。
她只看到一片刺目的白色衣角,和那双沾着些许泥泞、彰显着主人匆忙而来的靴尖。
“清芷…见过…见过王爷…”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免礼。”
楚凌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浓的疲惫,却依旧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锐利的目光落在元清芷身上,审视着。
眼前的女子,身形单薄,容貌清秀但绝非惊艳,气质怯懦,眼神躲闪,确实如洛儿所言,是个性子软弱的。
但这恰恰也是洛儿选择她的原因——这样的人,或许不会苛待他的俏儿。
“你表姐…洛王妃,”楚凌艰难地吐出那个称呼,喉头滚动了一下,“昨夜…因产女…薨逝了。”
元清芷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小脸煞白,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表姐…她…” 那个小时候会偷偷给她带精致点心、会温柔地对她笑的表姐…那个嫁入王府如同飞上枝头、让她只能仰望的表姐…竟然…没了?
楚凌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再睁开时,目光紧紧锁住元清芷:“王妃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她拼死生下的女儿楚俏。
她托付于我,寻你入府,为她照看**。”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郁,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本王今日前来,便是代王妃,也是代本王自己,问你一句:你可愿嫁入靖王府,做继妃,做楚俏的嫡母?”
轰——!
元清芷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
继…继妃?
靖王府的继妃?
这简首是天方夜谭!
以她的身份,莫说王妃,便是王府的一个侧妃侍妾,都是她不敢肖想的!
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门框。
元老爷和元夫人更是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啊!
攀上靖王这门亲,元家从此就要翻身了!
“清芷!
快!
快答应王爷啊!”
元夫人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
元老爷也连连点头:“王爷厚爱,小女定当尽心竭力,照顾好小郡主!”
楚凌没有看他们,目光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元清芷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元清芷的心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恐惧、茫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隐秘的、被巨大馅饼砸中的眩晕感交织在一起。
她想到表姐的早逝,想到那个刚出生就没了母亲的小小外甥女楚俏,心头涌上酸楚。
她想到自己在这元家如同浮萍般的处境,想到嫡母刻薄的嘴脸,想到渺茫无望的前程…嫁入王府,成为王妃…这几乎是改变她卑微命运的唯一机会!
虽然她知道,王府深似海,妾室不安,继室难为,但,这机会,她怎能放弃?
又怎敢放弃?
巨大的**和现实的残酷摆在眼前。
她看着靖王那双深不见底、带着浓重悲伤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想起了表姐曾经对她的那点温情。
终于,元清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所有的恐惧和混乱,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对着楚凌,深深福了下去。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颤,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清芷…愿意。
愿…愿替表姐,照顾好小郡主。
清芷…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负王爷和…表姐所托。”
楚凌得到她的承诺,紧绷的神色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他点了点头:“好。
王妃丧仪之后,本王会正式遣媒下聘。
一年后,迎你入府。”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巨大的压迫感,“俏儿…就拜托你了。”
这句话,他说得异常沉重。
“是,王爷。”
元清芷低着头,心仍在狂跳。
楚凌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留下元家三人各怀心思。
元老爷和元夫人己是满面红光,开始盘算着如何借这门亲事重振家业。
而元清芷独自站在原地,看着靖王消失的方向,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答应了,可心头那沉甸甸的预感,却比之前更加清晰——从今往后,她那平静却卑微的日子,将彻底天翻地覆。
她踏入的,将是表姐口中那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护住遗孤的“狼窝”。
楚凌离开元府,并未回王府,而是径首策马奔向丞相府。
他必须亲自去告知岳父岳母将洛儿对俏儿的安排告知他们,尤其是关于元氏的部分。
他知道,这对刚刚痛失爱女的丞相夫妇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但他别无选择。
丞相府内,早己是愁云惨雾,悲声一片。
洛丞相仿佛一夜苍老了二十岁,原本矍铄的精神荡然无存,只是呆呆地坐在花厅里,手中紧紧攥着女儿小时候玩过的一个旧布偶。
洛夫人更是哭晕过去几次,被侍女搀扶着,形容枯槁。
当楚凌一身重孝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巨大的悲痛再次席卷了整个花厅。
得知女儿拼死生下的外孙女尚在,两位老人悲喜交加,泪如雨下。
而当楚凌说出洛氏临终托付,提及元氏时,洛丞相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抬起,锐利如刀地射向楚凌。
“元家女?”
洛丞相的声音嘶哑而冰冷,带着上位者审视的威压“那孩子…性情如何?
可能护得住我的俏儿?”
他此刻对女婿并非没有怨怼(后院不清净导致女儿忧心?
),但为了外孙女,他必须问清楚。
“性情…温顺,甚至有些怯懦。”
楚凌如实回答,在岳父的目光下,他感到了沉重的压力,“但…是洛儿亲自选定的人。
她说…元氏性软,但心善,会真心待俏儿。”
洛丞相沉默良久,目光沉沉地审视着楚凌,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自己早逝的爱女。
最终,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罢了…既然是洛儿的意思…”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深沉的痛楚,他紧紧盯着楚凌,一字一句,如同最沉重的嘱托,“楚凌,你听着。
洛儿为你拼了命,留下这点骨血。
俏儿,是我洛家唯一的念想!
她不能有事!
绝对不能!
那个元氏…你既娶了,就给她该有的体面!
若她护不住俏儿,若我的外孙女在你那王府里有半点闪失…”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语中的森然寒意,让厅内的温度骤降。
“岳父大人放心!”
楚凌单膝跪地,斩钉截铁,“楚凌在此立誓,必倾尽所有,护俏儿周全!
元氏入府,只为照顾俏儿,王府内务,自有规矩,定不让宵小之辈惊扰了俏儿!”
洛丞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疲惫地挥了挥手:“记住你今日的话。
待俏儿满月…不,待洛儿丧期过了头七,就把孩子送来相府吧。
她太小了,那王府…现在太冷,也太脏。”
他终究还是不放心将襁褓中的外孙女留在那个刚刚失去女主人的王府里。
楚凌喉头哽咽,重重磕了一个头:“是。
一切…但凭岳父岳母安排。”
精彩片段
长篇古代言情《这个继母不一样,嫡女帮忙揍妾侍》,男女主角楚凌洛儿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美式加点糖”所著,主要讲述的是:京城,靖王府。深秋的寒意己浓,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在雕梁画栋的庭院。本该肃穆的王府,此刻却被一种焦灼而沉重的气氛紧紧包裹。下人们屏息凝神,脚步放得极轻,目光却忍不住瞟向王府深处那间灯火通明、药味弥漫的院落——王妃洛氏的产房。产房内,浓重的血腥味与名贵药材的苦涩气息交织,几乎令人窒息。稳婆和侍女们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动作麻利却难掩紧张。床榻之上,洛氏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失了所有血色,几缕汗湿的青丝黏在脸颊...